沈砚停在半空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屏幕上，满屏的星际火箭和嘉年华特效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闪瞎了他的眼。
金币碰撞的特效音卡成了刺耳的乱码。
右上角的人数直接突破了三十万。
弹幕已经看不清字了，只剩下一片残影疯狂向上滚动。
【五十万！我出五十万求一卦！】
【主播你敢下播我顺着网线过去吃你家大米！】
【神仙妹妹看我！看我！】
【等等，这直播间怎么卡了？】
画面定格在沈砚瞪着死鱼眼、张大嘴巴的滑稽表情上。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
那部饱经风霜的二手破手机，屏幕一黑。
尾部充电口处，甚至冒出了一缕凄凉的细小黑烟。
炸了。
几十万瞬间涌入的真实流量，硬生生把这台破铜烂铁的cpU给烧干了。
烂尾楼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徐警官阔步上前，一把拔掉冒烟的插头，动作利落。
“行了。”
他看着瘫在地上还没回过神的沈砚，面部肌肉微微牵动。
“设备没收，跟我回局里走个程序。”
半小时后。
海城刑侦大队，家属休息室。
音音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两只短胖的小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慢点吃，别噎着。”
周甜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包拆开的旺仔小馒头，眼神黏在音音脸上扯都扯不下来。
这小团子身上的道袍虽然沾着灰，但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就在一小时前，周甜还觉得这小孩恶毒。
现在？
冰柜里的尸体已经运回了法医科，张大强也戴上了手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周甜看音音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活神仙的狂热。
“姐姐，你身上有桃花的味道哦。”
音音咽下嘴里的小馒头，伸出沾着饼干屑的手指，指着周甜。
“那个戴眼镜的法医哥哥，明天会送你一束红色的花花。”
周甜端着小馒头的手猛地一抖。
她的脸瞬间涨红到了耳根，像个熟透的番茄。
法医科的陆医生暗恋她，这事儿连局长都不知道！
“嘎吱——”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徐警官拿着一沓厚厚的口供记录，大步走进来。
他看向沈砚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防备和审视。
天网监控和不在场证明清清楚楚。
沈砚兄妹这几天连烂尾楼都没出过，更别提去几十公里外的镇上杀人藏尸。
“签个字，你们可以走了。”
徐警官把笔递过去。
沈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刷刷签下名字，一把捞起沙发上的音音，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等等。”
徐警官喊住他们，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被夹在半空中的音音。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刑警，他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
“小丫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冰柜里有东西的？”
音音像个麻袋一样，努力仰起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眨了眨眼，盯着徐警官的左腿看了一会儿。
“警察叔叔，你今天下班不要走平时那条黑黑的小巷子哦。”
她伸出小胖手，凭空画了个圈。
“那里有三条流口水的大黑狗。”
“你的左边小腿上，现在有一团红红的血光，它们会咬碎你的裤管，咬掉你一块肉的。”
音音的语气软萌天真，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口味的棒棒糖。
徐警官却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深夜十一点。
徐警官换上便装，走出警局大门。
走到平时回家的那个漆黑巷口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荡着那个四岁半小团子的奶音。
“真见鬼了。”
徐警官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一个堂堂刑侦队长，居然会把一个小孩子的话当真？
他抬起右脚，刚准备迈进巷子。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吼声，突然从巷子深处的垃圾桶背后传来。
徐警官眼神一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猛地缩回脚，顺手摸向腰间的警用甩棍。
“汪！汪汪！”
三条体型硕大、眼睛泛红的流浪狗，嘴角流着腥臭的白沫，疯了一样从阴影处扑了出来！
目标，直指徐警官的左腿！
徐警官反应极快。
他一脚踹翻最前面的一条，借力往后翻滚，顺势甩出警棍。
“砰砰！”两棍子砸下去。
一番激烈的搏斗后，三条疯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徐警官喘着粗气靠在昏黄的路灯下。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边小腿。
西装裤的裤管被狗的獠牙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只差半寸。
如果他刚才没有在巷口犹豫那几秒，直接走进去，这块肉绝对已经被生生撕下来了。
徐警官摸出一根烟点燃。
夹着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他死死盯着那道撕裂的裤管，烟灰掉在皮鞋上都毫无察觉。
那小丫头，是个活生生的半仙啊！
同一时间。
海城郊区烂尾楼。
沈砚盘腿坐在掉渣的纸板床上，手里捧着重新插上电勉强开机的破手机。
他死死盯着后台那个黄色的“提现”按钮，咽了一口唾沫。
“个、十、百、千、万……”
两万八千六百块！
这还只是扣除平台百分之五十抽成后的最终收益！
沈砚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正抱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打瞌睡的音音。
这哪是什么累赘，这明明是祖宗！
是纯金打造、镶满钻石的活财神！
沈砚一把抢下她手里的冷馒头，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哥你干嘛，我还没吃饱。”
音音委屈地扁了扁嘴，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吃个屁的馒头！”
沈砚红着眼眶，声音发狠。
“哥明天带你去吃全聚德烤鸭！给你买新衣服！买最大的床！”
他喉结滚了滚，偏过头骂了句脏话，掩饰眼底的酸涩。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海城第一阔少，在这一刻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双手捧起音音肉乎乎的小脸，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面霜。
“以后，你就是我亲祖宗。哥给你当经纪人，咱们在这个破直播圈，杀出一条血路！”
第二天晚上八点。
烂尾楼里亮起了全新的强力补光灯。
沈砚花血本换了一台最新款的旗舰手机。
音音洗得香喷喷的，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做的崭新青色小道袍。
背上背着一把精致的桃木剑。
双丸子头扎得一丝不苟。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头前，大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烤鸭腿。
沈砚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播键。
还没等他说出准备了一晚上的开场白。
“轰——”
屏幕瞬间被一百发刺眼的超级火箭彻底淹没！
金光特效卡得最新款手机都差点掉帧。
紧接着。
一个顶着【榜一】头衔、Id名为“人傻钱多”的神豪。
直接无视了排队的几十万粉丝，砸出一个全屏霸气的红色弹窗，发出强制连麦申请。
弹幕只留下神豪狂妄的一行字。
【立刻接通，老子要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