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发现了一具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五岁男童尸体！”
对讲机里的嘶吼声，带着变调的破音。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所有人的耳膜。
烂尾楼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顺着没有玻璃的窗框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暗处哭泣。
徐警官捏着对讲机的大手猛地一僵，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甜那只悬在半空、准备去拔插头的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停在了插座前两厘米的地方。
沈砚贴着冰冷的水泥承重柱，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识声响，连呼吸都忘了。
只有音音。
她毫不在意周围凝固的空气，鼓着腮帮子，嘎嘣嘎嘣嚼碎了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
“呸。”
她吐出一根干净的白色塑料棍，拍了拍小手。
“小宝哥哥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他才不会骗人呢。”
音音仰起扎着双丸子头的小脑袋，看着徐警官，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求表扬的骄傲。
“警察叔叔，音音没有造谣哦，抓坏人是不是该发大红花呀？”
这句奶声奶气的童言童语，放在平时绝对能萌化人心。
但在此时此刻，配合着对讲机里那句“发现尸体”，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直播间里，那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正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弹幕在停滞了足足五秒钟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卧槽卧槽卧槽！！！】
【尸体？真的有尸体？！】
【我在被窝里看直播，现在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妈问我为什么大夏天要盖两床棉被！】
【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啊？她连人家后院冰柜最底层藏着什么都一清二楚？！】
【刚才骂沈砚造谣的键盘侠呢？出来走两步啊！这他妈是造谣吗？这他妈是阴阳眼吧！】
【剧本？谁家剧本敢拿真命案来演！警察都现场办案了！】
【给神仙妹妹跪下了！刚才我说话太大声了，求神仙妹妹原谅！】
满屏的“骗子”、“报警”、“封杀”，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卧槽”、“膜拜”、“神仙”所取代。
观看人数从几千人，以坐火箭般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万、三万、五万……”
沈砚瘫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他转过僵硬的脖子，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正低头抠手指玩的音音。
那张粉嫩可爱的小脸，此刻在沈砚眼里，比贞子还要惊悚。
她是怎么知道的？
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可能！连包裹尸体的黑色塑料袋这种细节都说得分毫不差，这绝对不是巧合！
沈砚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同谋？她一个四岁半的小屁孩怎么可能去杀人藏尸。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沈砚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脊背上贴了一块万年寒冰。
他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所谓“妹妹”，根本不是个正常人类！
要么是妖怪，要么是鬼上身！
不管是哪一种，他沈砚今天都死定了！
就算不被当成杀人犯同伙抓起来，也会被带去什么秘密研究所。
把他和这个小怪物一起绑在手术台上，切片研究！
“徐队……”
周甜的声音有些发飘，她倒退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一个空纸箱。
她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音音。
“这……这案子，这小孩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不符合逻辑啊……”
徐警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松开按着沈砚肩膀的手，大步走到音音面前，单膝蹲下。
视线与四岁半的音音平齐。
这个办案十几年、抓过无数穷凶极恶歹徒的铁血刑警。
此刻看着眼前这双黑白分明、干净澄澈的大眼睛，心里竟然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敬畏。
“小妹妹。”
徐警官放缓了语气，尽量不吓到她。
“你告诉叔叔，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谁教你的？还是你……看到了什么？”
音音歪着头，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她伸出短短的手指，指了指徐警官的肩膀。
“没有人教我呀，我就是用眼睛看到的。”
音音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小奶音。
“警察叔叔，你不用害怕。那个光头叔叔是坏人，他身上黑得像煤球一样。”
徐警官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音音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叔叔，你们既然去了，就顺便带两把大铲子吧。”
徐警官一愣：“带铲子干什么？”
音音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挖土的动作。
“那个光头叔叔身上，除了打死小宝哥哥的黑线，还有一条好粗好红的血线呢。”
她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
“三年前，他还用斧头砍死了一个长头发的阿姨哦。就埋在他们家后院那个臭臭的废弃猪圈下面。”
“挖下去三米，就能看到骨头啦！”
死寂。
烂尾楼里再次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死寂。
“啪嗒”一声。
周甜手里的记录本掉在水泥地上。
她捂住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看音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阎王爷。
徐警官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甚至晃了一下。
一案牵出另一桩隐案！
如果说冰柜藏尸还是小概率的瞎蒙，那精确到“三年前”、“长头发阿姨”、“废弃猪圈”、“三米深”。
这就绝对不是人类能解释的范畴了！
徐警官毫不犹豫地抓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大吼出声。
“所有人听令！立刻封锁张大强家后院！”
“呼叫法医科和痕检科，带上大型挖掘工具，立刻赶赴现场！”
“锁定废弃猪圈，给我挖！”
指令下达完毕。
徐警官转过身，复杂的目光越过音音，落在了还瘫坐在地上的沈砚身上。
“沈先生。”
徐警官的声音严肃得有些发紧。
“你们涉嫌与重大连环杀人案有关，现在必须跟我回局里协助调查。”
沈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小祖宗不仅是个妖怪，还是个只会爆猛料的活阎王！
再让她这么口无遮拦地爆下去，海城那些陈年旧案估计全要被她翻出来。
到时候黑白两道还不排着队来暗杀他？！
他沈砚才二十二岁，他还没有谈过恋爱，他不想死在这场玄学风暴里啊！
“跑！”
沈砚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跑，而是必须立刻、马上从互联网上消失！
只要断了直播，只要没人再看到这个小怪物，他就能保住这条小命！
沈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一样窜了起来。
他越过周甜，直接扑向那个破旧的直播台。
“哥，你要干嘛呀？”
音音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像疯狗一样扑过来的沈砚。
“闭嘴！我要退网！我要防暴！”
沈砚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咆哮。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食指，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红色的“结束直播”叉叉按键。
只要按下去，一切都会结束。
他去工地搬砖也好，去餐厅洗盘子也罢，只要能远离这个小怪物，远离这些要命的凶杀案！
他的手指距离屏幕，只剩下最后两厘米。
一厘米。
五毫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那个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特效音效，突然从破旧手机的扬声器里炸裂开来！
紧接着。
满屏幕闪烁起了刺眼的金光。
一架虚拟的豪华星际火箭，拖着长长的红色尾焰，从屏幕底端冲天而起，霸占了整个画面。
【用户“人傻钱多”送出超级火箭 x 10 ！】
火箭还没散去。
“砰砰砰！”
十个流光溢彩的梦幻嘉年华，紧随其后，在屏幕中央接连炸开！
【用户“海城第一深情”送出嘉年华 x 20 ！】
整个直播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顶级礼物特效彻底淹没。
连人脸都看不清了。
沈砚伸出的那根手指，硬生生僵在了距离屏幕一毫米的地方。
他愣住了。
右上角的在线观看人数，正在以一种反人类的速度疯狂跳动。
八万。
十万。
十五万！
十万加的真实在线人数！
这可是海城第一大主播才能摸到的门槛！
而现在，这个破烂尾楼里的直播间，做到了！
满屏的嘉年华特效特效渐渐变淡。
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至尊弹幕，像瀑布一样刷了满屏。
【土豪出现！膜拜大佬！】
【主播别走！主播手下留情！千万别下播！】
【神仙妹妹！求求你给我算一卦吧！我出十万！】
【我出五十万！帮我看看我最近为什么老倒霉！】
【音音大师受我一拜！主播你敢下播，老子顺着网线过去砍你！】
沈砚盯着那些金光闪闪的“十万”、“五十万”弹幕字眼。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耳边仿佛响起了金币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个红色的“结束直播”按键，此刻就像是烫手的山芋。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