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华压低身子,脚步放得极轻,一点一点往那道人影旁边挪过去。
他跟娄小娥的交情不浅,娄家要是真溜进小偷,他不能坐视不管,得替她把人揪出来。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摸到近前,直接给那小偷来一下猛的,叫他知道厉害。
可走近一瞧,哪里是什么小偷,分明是娄小娥本人。
娄小娥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衣服差点脱手。
你吓死我了。
这么晚了,你跑出来干什么?
苏建华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
还不是许大茂那个混蛋。
他晚上喝多了,哇哇吐了一身,衣服全沾上那股酸臭味,搁屋里根本没法待,我只能拿出来挂在这儿散散味。
娄小娥一边说,一边把两件皱巴巴的外套往晾衣绳上搭。
我帮你吧!
见娄小娥踮着脚够得费力,苏建华没等她回答,主动伸手接过衣服,替她挂好。
衣服刚挂稳当,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动静,是从后院那个方向过来的。
你快走,要是被人撞见,咱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娄小娥脸色刷地白了,忙压低嗓子催他。
这院里的住户都长着一双探照灯似的眼睛,深更半夜一男一女凑在一起,用不了半天,各种版本的闲话就能传遍整个胡同。
那些风言风语一旦传开,她跟苏建华的名声都得毁干净。
来不及了,你这儿有地方躲一躲吗?
苏建华皱起眉头,没想到大半夜的还能摊上这种事。
去杂物间。
许大茂分了两间房,大间是他跟娄小娥住。
小间专门堆些杂物。
娄小娥扯着苏建华的袖子,猫腰钻进那间杂物间,顺手把门带上了大半。
两人刚藏好,就有两个人影借着月光,从后院那边溜达过来,正是刘家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
刘光福竖起耳朵,左右张望:哥,我刚才好像听见什么动静?
刘光天也停下脚,侧着头听了听。
我也听见了,像是有人说话,别是进了贼吧。
刘光天点了点头。
杂物间里,两个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娄小娥身子缩了缩,又冷又怕,指尖都发凉了。
刘家兄弟在外面杵了一会儿,大冬天的,夜风一吹,冻得直跺脚,很快就没了查下去的耐心。
两人嘟囔着转身走了。
娄小娥长长出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出匀,她脸上神色又变了。
果然,刘家兄弟又折了回来。
原来他们只是去旁边茅房解手。
娄小娥的心脏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这次两人没再多看,径直走过去了。
苏建华,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以前怎么没瞧出来你有这胆量?
娄小娥压低嗓子,又气又笑地瞪了他一眼。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一星期就没了影。
傻柱被罚去锅炉房烧火,那活儿又脏又重,整天跟煤灰打交道。
每天下班,他都累得跟散了架似的,脸上、身上糊着一层黑煤灰,整个人像从煤堆里刨出来的。
饭盒自然是没了,贾家那口热乎菜也断了。
人一旦沾上那身煤灰,走到哪儿都透着一股脏。
秦淮茹压根不搭理他,连句热乎话都没有。
这天晚上,傻柱回了屋,翻出二两花生米,一瓶散装白酒,拎着就去找易中海。
易中海瞅了瞅那二两花生米,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傻柱也太抠门了,请人喝酒,就拿这点花生米糊弄?
论抠门,他比闫富贵还厉害。
要是搁别人,易中海早就扭头回家,连门都不让他进。
傻柱苦着脸,坐到他跟前。
一大爷,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您看我这几天烧锅炉,成天烟熏火燎,人不人鬼不鬼的。
秦姐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更别说搭理我了。
您能不能想办法,让我早点调回后厨?
易中海没吭声,缓缓摇了摇头。
一个星期前,他跟聋老太太去厂里求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傻柱没被开除,也没被送进去。
保住这份工作,他搭上了不少老脸,欠下的人情债可不好还。
这一个月的锅炉工,必须一天不落地干满,少一天都不行。
真没别的办法了?
傻柱眼睛里那点期待一下子暗了下去。
你忍忍,一个月说快也快,这不都熬过一星期了?再咬咬牙,撑过剩下仨礼拜就行。
易中海这话说得轻巧。
其实就算他真有门路,也不会伸这个手。
傻柱这人心眼不坏,就是太冲,遇事压不住火,不磨磨性子,早晚还得栽跟头。
第二天清早,苏建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刚拐进前院,迎面就撞上秦淮茹、傻柱,还有易中海。
傻柱这会儿眼里只装得下秦淮茹,压根没留意到苏建华。
秦姐……傻柱刚张嘴,话就被堵了回去。
傻柱,你想干嘛?
我告诉你,秦淮茹活着是贾家的人,死了也是贾家的鬼。
你敢动半点歪心思,看我不撕了你!
贾张氏不知从哪儿蹿出来,指着傻柱的鼻子就是一通骂。
秦淮茹低着头,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一句话也不说。
傻柱被骂得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低头,他才看见苏建华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睛里立刻翻涌起羡慕、嫉妒、恨。
风大,路滑,当心摔断腿。
傻柱盯着苏建华,阴阳怪气地甩了一句。
我车技好得很,摔不着。
倒是有些人,想摔都没车,你有自行车吗?
苏建华也没惯着他,笑着怼了回去。
话音未落,他骑车经过傻柱身边,顺手来了个明晃晃的自行车漂移。
这动作要是没点真本事,人早就连车带人摔地上了。
苏建华能有这手艺,还得谢穿越前那会儿,他为了讨女朋友开心,专门练过一阵子自行车花活。
虽然比不上杂技团的,但单手骑、撒把骑、漂移、定车,对他来说都跟玩一样。
傻柱只能眼巴巴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炫耀什么?
傻柱鼻子都快气歪了。
等我攒钱买了车,玩得比你溜十倍。
苏建华心里嗤笑一声,傻柱买自行车?
那是白日做梦。
贾家那一家子吸血鬼,早就把他身上每一滴血都吸干了。
傻柱想攒下钱来买车,除非太阳真从西边升起来。
到了轧钢厂,刚打上班铃,苏建华身边就围过来一圈工人。
都是来找他请教技术问题的。
你最大的毛病不在手上,是左手不稳当。回去多练练,半个月准能见好。
苏建华给一个年轻职工讲了讲,讲得很细,也很有耐心。
他不像别的师傅那样爱卖关子,话都说得大白话,保证对方一听就明白。
谢谢苏哥,我明白了。
年轻职工乐得直搓手,缠了他半年的难题终于解开了。
这头刚走,那头又有人凑过来。
苏建华来者不拒,有什么教什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这么一来,他在车间里的名声水涨船高,威信也一天比一天高。
有人私底下开玩笑,照这架势,用不了多久,车间主任的位置都得给他腾出来。
不远的地方,秦淮茹慢吞吞地挪到易中海面前。
师父,您能教我几手钳工技术吗?
她是真急了。
进厂已经半个多月,易中海天天让她背规章制度、熟悉机器性能,只许看,不许碰。
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易中海压根没打算教她真本事。
可她又拿不准,更不敢明着反抗,只能憋着一肚子火。
急什么?
先把规矩吃透,把机器参数背熟,再上手就不容易出岔子。
易中海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模样。
秦淮茹只觉得胃里发腻。
比她后进厂的徒弟,都在别的师傅手下一一摸上机床了,就她天天闲得发慌。
她不由得往苏建华那边扫了一眼。
要是能给苏建华当徒弟,那该省多少心。
苏建华教人,既有耐心,又讲得简单明了。
其实她早就偷学过了——趁易中海不在,悄悄凑到苏建华身边,听他给旁人讲解操作要领。
听完她才觉得,那些东西也没多难,她都能领会。
好,我听师父的。
秦淮茹脸上堆起一个灿烂的笑,论装模作样,她算得上影后。
这一切,苏建华都收在眼底。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秦淮茹这么使劲吸人血,说不定就是在报复傻柱跟易中海。
这女人聪明得很。
八成是看穿了易中海在算计她,拿她当筹码,间接捏住傻柱的命门。
易中海故意不传她手艺,不让她升级,就是怕她翅膀硬了。
她看清了真相,也明白自己没力气反抗。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这种带刺的方式报复回去——你算计我,我就去吸傻柱的血。
唉,秦淮茹也算个可怜人。
苏建华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他可没打算当什么圣人。
就让他们几个人互相咬去吧。
傍晚下班,苏建华没忘闫富贵的叮嘱,说要好好招待冉秋叶。
他拐进菜市场,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提溜着一大兜子东西。
烤鸭一只,肥鸡一只,五花肉二斤,羊肉三斤,外加好些水果和青菜,跟去进货似的。
回到四合院,闫富贵跟门神似的,还杵在前院门口。
小苏,你这是不过日子啦?
闫富贵看着那堆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不是您说要做点好吃的吗?
苏建华笑着反问了一句。
我是让你做点好吃的……闫富贵话说到一半,噎住了。
他对好吃的三个字的理解,跟苏建华显然不在一条线上。
他原本觉着,桌上有个荤菜就算不错了,菜以素为主,量也不用太多。
苏建华倒好,直接摆一桌肉,蔬菜倒是成了点缀。
小苏,你牛。
闫富贵只能竖起大拇指。
苏建华笑了笑,拎着东西往后院走。
刚进后院,一大妈正好推门出来,一眼看到苏建华手里的菜。
她轻轻叹了口气。
苏建华可比傻柱靠谱多了,要是将来能靠着苏建华养老,那真是再美不过的事。
可惜啊,两家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想和解,门儿都没有。
半小时后,一个气质淡雅的年轻女人骑着自行车,停在院门口。
她模样生得俊俏,不比娄小娥差,就是身上那股劲儿不太一样。
小冉老师,快请进,快请进。
闫富贵满脸堆笑,小跑着迎了上去。
闫老师,您别这么客气。
冉秋叶被他这股过分热情弄得浑身不自在。
两人也就是普通同事,平时连多余的话都不讲,今天闫富贵这副热乎劲儿,着实反常。
小冉老师,快屋里坐。
三大妈也笑眯眯地迎了出来。
小冉老师,我先给你介绍介绍情况。
闫富贵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
这个小苏啊,叫苏建华,现在是轧钢厂的四级钳工。别看级别不算特别高,可人家是厂里重点培养的对象。
用不了几年,肯定能考到八级,到时候光基本工资就九十九,加上补贴,妥妥过百。
他不光钳工干得好,一手木工活儿更是远近闻名。
提到工资那会儿,闫富贵眼睛都红了两圈。
要是他一个月也有九十九块,全家哪还用过得这么紧巴。
他平时抠门儿,爱占小便宜,说穿了也是让日子逼的,不算计着点,一大家子人怎么活?
冉秋叶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这人把苏建华夸成一朵花,怕不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吧?
于莉,你送小冉老师去后院。
说得口干舌燥,闫富贵这才想起喊大儿媳妇。
小冉老师,我送您过去。
于莉嘴上笑盈盈的,心里却直发苦。
一想到苏建华待会儿要跟别的女人单独待一块儿,她心里就不舒坦,可脸上又不能露出来,毕竟她跟苏建华又没什么关系。
好,麻烦你了。
冉秋叶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后院。
刘光天正巧在院里,一眼瞅见冉秋叶,眼睛直了。
这么俊的姑娘,怎么就让苏建华给摊上了?他心头一阵发酸。
敲门声响,苏建华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于莉,她身边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女人。
苏建华一眼就认出来了。
冉秋叶这模样,跟电视剧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这个更真实、更年轻,也更好看。
建华,这位是冉秋叶,冉老师。
于莉在中间介绍。
冉老师,这位就是苏建华。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于莉把冉秋叶送进门,心里酸得厉害,转身就要走,生怕多待一秒,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于莉姐,等一下。
苏建华叫住她,转身抓了一大把花生,又拿起两根香蕉。
他一股脑塞进于莉手里。
东西不多,拿回去尝尝。
递过去的时候,两人手指碰在一起,跟过了电似的。
建华,谢了,我先回去了。
于莉转身就走,脚步都带着慌乱。
苏建华对她越好,她越受不了苏建华身边站着别的女人。
于莉回到闫家,兜里的花生和手里的香蕉一露出来,闫富贵的眼睛立刻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早说了,小苏是个大方人!
你们瞅瞅这花生,这香蕉,是一般人舍得往外掏的?
说着,闫富贵把花生和香蕉一股脑收走。
于莉手心里只剩下两颗奶糖。
那是苏建华悄悄塞给她的,还特意嘱咐别让闫富贵看见,要不然一颗都进不了她嘴里。
苏家这边,冉秋叶端端正正地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她就轻轻了一声。
低头细看,这椅子是实木做的,料子跟她家里和学校里的没什么两样,就是形状有点特别。
但坐上去的感觉,却格外舒坦,一点也不硌人。
这椅子在哪儿买的?坐起来这么舒服?
冉秋叶好奇得不行。
我自个儿做的。
苏建华笑着解释。
你觉得舒服,是因为我照着人体工学打的家具,能把腰椎托住,坐久了也不累。
你做的?
冉秋叶这才想起来,刚才闫富贵提过,苏建华是个木工,手艺相当了得。
她原本还觉得是人家夸大其词。
如今亲眼一坐,闫富贵那话真一点水分都没有。
苏建华这木工活儿,已经超出了手艺的范畴,升到艺术那层境界了。
潜力股!
冉秋叶在心里给苏建华贴了个标签,第一印象好得没话说。
来,边吃水果边聊。
苏建华递给她一根香蕉。
都大冬天了,你居然还有香蕉?
冉秋叶惊讶得不行。
她太清楚了,没点门路,就算兜里有钱,这冰天雪地的季节,连香蕉皮都难买到。
但她很识趣,没有追着问。
说不定这背后是苏建华的什么门路,关系没到那份上,问多了只会招人烦。
她对苏建华很满意,可不想到头来留下坏印象。
接着,她又惊觉苏建华懂的实在太多,不管聊到什么,他都能接上话,还讲得头头是道。
坐在他面前,她反倒觉得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
她当然不晓得,再过几十年,网络媒体满天飞,知识铺天盖地,普通人想学什么都能碰上。
苏建华知道的也太多了,比大学老师都厉害。
我看中他了。
冉秋叶脸微微一红,心里头像是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坐这么久,我人居然一点不累,这人体工学椅子可真是神了。
她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能帮我也做一把这样的椅子吗?
说实话,她提出这个请求,一半是真觉得椅子好,另一半是想借着这事,多跟苏建华见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