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早了,你不也是这个点儿过来的吗?”
苏建华笑着回了一句,心里却只想着赶紧进澡堂冲个凉水澡,把身上的那股火压下去。可人家都主动打招呼了,他总不能扭头就走,连句话都不搭吧?
只是站在澡堂门口,和一个女人聊洗澡的事,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于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件要紧事想跟你说。”
说完,她把苏建华叫到了墙根儿。这里离澡堂门口有些距离,说话不容易被旁人听见。
苏建华疑惑地问:“啥要紧事?”
“就是……”于莉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公公,他想让我去你家帮你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
于莉点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会不会给你的生活添麻烦?你愿不愿意让我去?”
她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可心跳却更快了。
一个年轻男人,还是个长得很精神的年轻男人,和她在墙边单独说话,多少有点像偷偷摸摸约会的小情侣。
苏建华眉头一挑:“闫富贵让你去给我收拾屋子?他到底怎么想的?”
紧接着,他又反应过来,这八成就是闫富贵的算盘。让于莉去他家干活,既能借机拉近两家的关系,说不定还能顺便占点便宜。以闫富贵那副精打细算的性子,真做得出这种安排。
“不会委屈。”于莉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我就是想知道,你答不答应。”
苏建华当即说道:“我当然答应。我要是连这都拒绝,那不是傻了吗?”
让于莉去家里打扫卫生,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于莉顿时露出笑容:“你答应就行。还有,谢谢你送的衣橱。”
苏建华愣了一下:“衣橱?你谢我干什么?”
于莉叹了口气,索性把家里的情况说了出来:“我和阎解成结婚这么多年,家里一直没有衣橱。你敢信吗?衣服全塞在一个纸箱里。”
“我公公还说,衣橱不就是用来放衣服的吗?有纸箱也一样,没必要浪费钱。”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怨气更重了。
“阎解成也是个没主意的软蛋,他爸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直到今天你把那些旧家具送给闫富贵,我才好不容易把那只衣橱争过来,让他给我用。”
于莉嫁进闫家,虽然没有像秦淮茹那样天天挨婆婆的打骂,可日子也没好过多少。闫富贵实在太抠,一家人过日子处处都要算计。
苏建华以前就知道闫富贵小气,却没料到他能小气到这个地步。儿子结婚,连个衣橱都舍不得买,竟然拿纸箱装衣服。
衣橱和纸箱能是一回事吗?
难怪于莉心里憋着这么大的火。她嫁人是为了过日子,可不是为了嫁进来受穷。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便是含糊不清的醉话。
“一大爷,你……你不能把贾东旭交给我……”
“贾东旭……你这个该死的……”
“秦姐,我……”
那声音一听就是傻柱,舌头都快打结了,显然没少灌酒。
几个小时前,他和一大爷谈崩了。傻柱怎么也想不通,一大爷为什么非要把贾东旭塞给他照顾。
他还是个没结婚的小伙子,凭什么去伺候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植物人?这不是故意为难他吗?
越想越憋屈,傻柱便跑出去喝闷酒。此时他正好经过女澡堂附近,照理说,墙边的苏建华和于莉很快就会被他看见。
于莉脸色一变,抓住苏建华的手就往女澡堂方向拽:“快跟我进去,不能让傻柱撞见咱们。”
苏建华立刻摇头:“不行,进女澡堂被抓住,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年头,男人混进女澡堂,一旦被当场抓到,先游街示众,再接受审判,最后还得坐牢。一辈子都要毁在这件事上。
“求你了,跟我走吧。”于莉急得声音都发颤,“我不会害你的。真让傻柱看见了,就算咱俩什么都没干,也会被他那张臭嘴传得满院子都是闲话。”
她说得可怜巴巴,苏建华略一思索,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傻柱向来嘴上没把门,真让他看见两人在墙边拉拉扯扯,明天四合院里就能传出一堆难听的故事。
于莉也没有理由害他。再说,以他的身手,就算于莉真起了歹心,他也能立刻把人制住。之前对付秦淮茹时,他就是把人打晕后扔到了家门口。
只要不被人当场抓住,凭几眼背影和几句胡话,也不能直接定他的罪。
想到这里,苏建华只好答应下来,任由于莉牵着他的手,跟她一起进了女澡堂。
两人的身影刚在门口一闪而过,傻柱便从外面经过,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他停住脚步,醉眼盯着那两个背影嘀咕:“刚才那俩人里面,好像有一个是男的?”
“没错,肯定是男的。”
“看着咋这么眼熟?像谁来着……”
傻柱揉了揉脑袋,随后猛地瞪大眼睛:“苏建华!不是像他,就是他!”
他和苏建华早就结下了死仇,恨不得天天找机会收拾对方。可他每次出手,最后吃亏倒霉的总是自己。
如今苏建华居然敢闯女澡堂,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傻柱兴奋起来,抬脚就追了过去。
女澡堂里面,于莉听见外面的动静,吓得缩进苏建华怀里:“傻柱好像跟过来了,怎么办?这下要出大事了!”
刚才她已经把最坏的结果全想了一遍。傻柱冲进来抓住苏建华,她肯定也脱不了干系。明天两个人一起游街,她也许不用坐牢,可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到那时候,阎解成要和她离婚,父母也会因为她丢脸而不再认她。她只能被赶到一个偏远地方,孤零零地过完一辈子。
光是想想,于莉就觉得浑身发冷。
“别怕。”苏建华拍了拍她,“傻柱进不来。”
说着,他弯腰从地上摸起一颗小石子。
傻柱在女澡堂外停了片刻,心里实在舍不得这次机会。犹豫一阵后,他咬紧牙关,竟然真打算冲进去抓人。
就在他迈步的一刹那,苏建华手腕一甩。
石子划过一小段距离,正好砸在傻柱脑袋上。
“啊!”
傻柱惨叫一声,脑袋被砸破了皮。女澡堂入口处突然响起男人的叫声,里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傻柱这才知道情况不妙,转身拔腿就跑。
他跑得又急又慌,连右脚上的鞋都甩掉了,自己却不敢停下来捡。
苏建华差点笑出声,只能赶紧用手捂住嘴。傻柱还在外面,他要是当场笑出来,自己反倒要被堵在里面。
傻柱好歹已经跑出去了,可苏建华还在女澡堂内,身边又有于莉拉扯着。真从门口冲出去,没准当场就被人围住。
傻柱一路跑到后院,直到发现身后没有追兵,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喘匀之后,他忽然感觉右脚底板一阵发凉,低头才发现鞋早没了。
他哪敢再回澡堂去找,只得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往家走。
“我刚买的新鞋啊!”傻柱心疼得直嚎。
他手里本来就没钱,还欠着一大爷不少账,想重新买一双根本不可能。回去以后,只能把去年那双已经破掉的旧鞋翻出来,凑合着套在脚上。
旧鞋不保暖,可总比一直光着脚强。
傻柱骂骂咧咧地往家走,正好碰上从厕所出来的闫富贵。
闫富贵皱眉问道:“傻柱,都这么晚了,你还在外头瞎晃什么?”
傻柱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好气地顶了回去:“关你什么事?”
他没抓到苏建华不说,还白白丢了一只新鞋,当然越想越不甘心。
“混小子!”闫富贵气得脸都变了,转身便走。
四合院里的人都清楚,傻柱这人犯浑的时候谁都敢顶。平时除了聋老太太、一大爷和一大妈,他就没几个不敢得罪的。今晚他又喝了不少酒,借着酒劲儿更是没法讲理。
惹不起,闫富贵也懒得和他纠缠。
傻柱回到屋里,心里的火仍旧没消。
“苏建华,你小子又坑我!”
他越想越觉得,女澡堂门口的男人肯定就是苏建华。可跟在苏建华身边的女人又是谁?
傻柱抱怨了半天,躺下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建华的身影,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找机会给他点颜色看看。
另一边,女澡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于莉看着傻柱跑丢的那只鞋,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活该!”
刚才被吓出来的那些可怕念头,总算不用变成真的了。要不是苏建华足够镇定,他们两个人只怕已经被傻柱堵在里面。
苏建华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傻柱走远了,我也该出去了。”
女澡堂这个地方实在太危险,他一刻都不想多留。
于莉点了点头,和他一同朝外面走去。可两人刚走没几步,外面便传来一道声音。
“嫂子,我来找你了。”
听见这声音,于莉整张脸都白了。
来的人是闫富贵的小女儿阎解娣。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就是和阎解娣一块儿来洗澡的。
“坏了,我把她给忘了。”于莉一把拉住苏建华,“要是让她看见你和我在女澡堂里,咱们就是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
她说着便拽着苏建华往回退。被阎解娣撞见,和被傻柱发现,结果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建华却还算冷静:“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吗?”
“没有。”于莉的腿已经有些发软,“正门肯定会被她堵住。”
要不是苏建华及时伸手扶住她,于莉只怕已经瘫坐在地上。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嫂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阎解娣一边喊,一边朝里面走。
于莉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猛地把苏建华推进旁边的隔间,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
澡堂的隔间和公共厕所差不多,一侧是墙,另外三边立着木板。木板底下离地大约一尺,只能露出人的小腿,上面全都被挡住。
可两个人躲在同一个隔间里,苏建华的小腿却很容易露馅。
于莉盯着下面,赶紧提醒:“你的腿!”
男人的腿又粗又壮,还长着腿毛,只要阎解娣低头看上一眼,身份便瞒不住了。
苏建华没有出声,身体轻轻一跃,两条腿分别撑住左右两侧的墙板,靠着摩擦力把自己悬在半空。
这样一来,下面便看不到他的腿了。
于莉拍了拍胸口,长长松了口气:“好险。”
隔间本就不大,两人这么一藏,几乎整个人贴在了一起。苏建华身上的肌肉结实有力,于莉不由想起了自己的丈夫阎解成。
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阎解成在苏建华面前,简直像只瘦弱的小鸡仔。
“嫂子,你到底在哪儿?”阎解娣在外面喊了几声,见于莉一直不回答,语气里也带上了着急。
于莉连忙应道:“我在这儿呢,你先洗衣服吧!”
女人来澡堂洗澡,通常会顺手把贴身衣服也洗了。阎解娣听到回应,便没有继续找,直接在隔间外停了下来。
很快,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便是搓洗衣服的声音。
阎解娣就在一块木板外面,而苏建华和于莉藏在木板里面,三个人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板子。
对苏建华来说,眼下的情形哪里是什么享受,分明就是折磨。于莉就在怀里,他却不敢随便动弹,连碰一下隔板都不行,否则发出响声,三个人全都要露馅。
阎解娣一边洗衣服,一边和于莉闲聊:“嫂子,今天你闻没闻到苏家做饭的香味?”
于莉悄悄看了苏建华一眼,脸上泛起红晕:“闻到了。”
苏建华做的饭菜确实香。于莉住在前院,中间还隔着一个中院,飘到她家时味道已经淡了不少,可她还是能记得那股香味。
“光闻着都那么香,真吃到嘴里,味道肯定更好。”阎解娣满是向往,“嫂子,爸让你去给苏建华打扫卫生,他应该会留你吃饭吧?”
“你可真幸福,能吃上他做的饭。”
闫家的日子过得紧巴,一家六口人全靠闫富贵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再加上两口大人,吃穿用度都得仔细盘算。
这种日子,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还有条件挑味道。
于莉急忙解释:“我就是去干活的,打扫完卫生就走,吃什么饭啊?”
她说这话时,脸更红了,生怕苏建华会因此误会自己。偏偏一抬头,正好撞上苏建华笑眯眯的目光。
于莉心里一慌,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声音刚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妙,赶紧闭上了嘴。
外面的阎解娣停下动作:“嫂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于莉连忙道:“没事,刚才不知道哪个孩子调皮,把小石子带进来了,正好硌到我的脚,有点疼。”
她也是急中生智,随口找了个借口。
阎解娣听完便放下心来:“我还以为出了啥大事呢,这种事不是经常有吗?”
大姑娘、小媳妇来洗澡时,常常会把家里的孩子一起带来。小孩子调皮,什么东西都敢往澡堂里拿,别说石子,连小蛇都有人带进来过。
那个把蛇带进来的孩子,先挨了他妈一顿揍,等他爸回来,又被两口子合起来收拾了一遍,惨叫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阎解娣继续说道:“我爸说了,苏建华不是坏人,他以前那些坏名声,都是易中海和贾张氏故意编出来抹黑他的。这两个人也太缺德了。”
“我爸还说,只要别人不招惹苏建华,他就不会平白无故害人。谁对他好,他也会对谁好。他顿顿吃大鱼大肉,咱们去他家吃一顿又怎么了?”
说着说着,阎解娣又问:“嫂子,你去打扫卫生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苏建华的呼吸不由变得有些急。
他一直用双腿撑着墙板,整个人悬在半空。短时间还能坚持,时间一长,就算体力再好也会吃不消。一旦腿撑不住掉下来,他的身份立刻就得暴露。
偏偏阎解娣还没有停嘴的意思。
“嫂子,我真羡慕你。你个子高,腿又长又白,身材也好,哪儿哪儿都是优点。”
“我哥能娶到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说真的,你当初到底怎么看上我哥的?”
她在外面絮絮叨叨,像个什么都敢说的小话痨。
大长腿?
苏建华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心里暗暗点头。阎解娣这话说得倒没错。
于莉的脸已经红透了,心里忍不住埋怨:这小姑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可转念一想,阎解娣以为隔间里只有女人,就算说得再露骨,也不会被外人听见,自然没有什么顾忌。
总算,外面的衣服洗完了。
阎解娣在门板上敲了敲:“嫂子,开门啊。我进去陪你洗,还能帮你搓搓背。”
一起洗?
苏建华赶紧摇头。
这门绝对不能开!
于莉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要不是苏建华及时伸手把她托住,她当场坐到地上,动静就足够把阎解娣引进来了。
“解娣,我好像忘了拿毛巾。”于莉急得抓耳挠腮,忽然想到了办法,“你先帮我回去取一条,行不行?”
“好嘞,嫂子。”阎解娣答应得很痛快,“我马上回来,回来再陪你一起洗。”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苏建华立刻放开支撑墙板的双腿,整个人顺势滑到了地上。
双脚重新踩在地面上的感觉,实在太踏实了。
“我得赶紧走。”苏建华转身就要去开门。
于莉拦住他:“等等,我先出去看看。要是外面有人,也好提前给你提个醒。”
她说完,先一步探出去查看情况。确定外面没有异常后,才向苏建华招了招手。
苏建华顺利离开了女浴室,总算回到了外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实在太险了,稍微出一点差错,明天只怕就得被拉出去游街示众。
于莉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离开。
等人走远之后,她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