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香味从苏建华家飘了出来,一路钻进聋老太太的屋里。
“又是他,怎么又是他……”
她念叨个没完,几乎快让这股香味逼疯了。每逢吃饭的点儿,只要苏建华人在家,院子里就全是他炒菜的味道。闻得见,吃不着,跟存心吊她胃口似的。
一大妈站在她身后,正拿头巾替她把脖子后面的肉瘤捆好。
“老太太,您可别乱动。”
那肉瘤越长越大,软乎乎地坠在后面。聋老太太稍微一晃脑袋,它便跟着甩动,既难受又碍事,只能想办法绑住。
“成,我不动。”聋老太太嘴上答应着,嘴却没停,“都怨那个姓苏的小畜生,害得我遭这份罪。”
一大妈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叹气。
“老太太,肉瘤又大了,围巾已经扎不牢了。”
她也没办法。聋老太太每骂一句苏建华,肉瘤就像跟着涨一圈,连吃饭都要受影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大爷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聋老太太抬头看他:“什么事儿啊?瞧你这张脸,跟谁欠了你钱似的。”
“没啥大事。”
易中海哪敢把实话说出来?他刚才差点被反坑,又要给四合院每家送一把椅子,还摊上了傻柱那档子事儿,心里正憋着火。
尤其是关于把贾东旭安排给傻柱的事,要是让聋老太太知道了,她非得抡拐杖抽他不可。为了少挨一顿打,他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中海,把我的粥端过来。”聋老太太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屋外全是苏建华炒菜的香气,她本来就饿,这会儿更是饿得难受。易中海把粥碗送到她面前,她低头刚要喝,脖子后的肉瘤突然一摆,连带着脑袋也晃了一下,差点把碗打翻。
她只好叹了口气:“还是你喂我吧。”
这次她想骂苏建华,却硬生生忍住了。肉瘤已经这么大,再开口招惹他,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麻烦。
“行,我喂。”易中海脸色难看地端起碗。
他来的时候,刚替贾东旭换完褥子。贾东旭成了植物人,大小便根本控制不住。易中海回到家,满屋子都是臭味,贾东旭又拉了一回,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没辙,他只能亲自动手换褥子。家里实在待不住,这才跑出来透口气。可刚进聋老太太的门,又得坐下喂饭。
前脚伺候完一个贾祖宗,后脚又来伺候一个聋祖宗。
易中海没把骂人的话说出口,心里却把聋老太太、贾东旭和苏建华挨个骂了一遍。
聋老太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中海,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没有。”易中海赶紧摇头。
“你有。嘴上没动静,心里可骂得不轻。”
被她说中,易中海的脸色更沉了。
聋老太太接着道:“我知道你这段日子不好过,压力大。可人活一辈子,哪有一道坎永远迈不过去?只要咱们熬住,早晚能把苏建华收拾了。”
她顿了顿,又教训道:“关键是得撑下去。别管现在谁占上风,最后能笑到最后的才算赢,听明白了吗?”
她嘴上训着易中海,心里其实也有不满。可她、傻柱和易中海早就是绑在一块儿的铁三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本不可能临时换人。
所以再看对方不顺眼,也只能忍着。除非这三个人彻底散伙,否则谁也不能少。
这道理聋老太太懂,易中海同样懂。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让一大妈一直过来照料她。
“想收拾苏建华,哪有那么容易。”易中海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今天露的那手木工活太厉害了。真让他进家具厂,地位恐怕不在我之下。这样的人,必须尽快除掉。”
苏建华带给他的威胁一天比一天重,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最近他还总在半夜做噩梦,梦里被苏建华惊醒。
“这事儿我会尽快安排。”聋老太太点了点头。
前院,闫富贵家里。
三大爷看着家里新得来的那些旧家具,兴奋得跟过年似的。东西究竟值多少钱,他倒不是最在乎,关键是苏建华白送给他的,这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他把一家人叫到一块儿,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现在知道了吧?我的决定没错。苏建华这个人,只要你别招惹他,那就是人畜无害,而且出手还大方。”
说到这里,他看向于莉:“于莉,找个合适的机会,去帮苏建华把屋子收拾收拾。”
“他是我最看不透的年轻人,将来肯定有出息。咱们要是能抱住他的大腿,以后少不了好处。”
让于莉去打扫卫生,这个安排早就定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妥当的时机。
闫富贵又特意提醒:“正好苏建华以前救过你。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在报答救命之恩,这样谁也挑不出毛病。”
于莉年轻漂亮,真要去给苏建华收拾屋子,院里肯定有人说闲话,所以闫富贵提前把借口都想好了。
于莉轻轻点头,脑子里却回想起那天小巷里的遭遇。苏建华当时的勇敢,还有那结实有力的胳膊,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自己那时候还没结婚,该多好。
“今天家里这么高兴,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呗?”闻解成试着提议。
闫富贵当即瞪他:“你闭嘴。”
“我不是常说嘛,吃不穷,穿不究,算计不到就要受究。”闻解成小声嘟囔。
“你天天惦记好吃的,今天吃光了,明天吃什么?想饿肚子是不是?”
闫富贵一巴掌拍在桌上,随后开始了足足半个小时的勤俭节约教育。闻解成不敢再顶嘴,只能低着脑袋听训。
于莉在旁边暗暗叹气。在闫家,想吃口好的、穿件像样的,实在太难了。只要闫富贵不点头,什么都别想。
她对闻解成也越发失望。这个男人一点主心骨都没有,被闫富贵算计得死死的,连带着她也只能寄人篱下。
另一边,娄小娥手里提着一瓶红酒,悄悄来到了苏家。
“娄姐,你这是不生我的气了?”苏建华看到她,顿时喜出望外。
他原以为娄小娥以后都不会再来找他了。可眼前的人依旧身材丰润,模样漂亮,显然没有把他彻底抛到脑后。
“瞧你那傻样。”娄小娥白了他一眼,把红酒放到桌上,又顺手脱下外衣。
苏建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娄小娥则打量起屋里的变化。新桌子、新椅子、新床,还有新衣柜,屋里的家具几乎换了一遍,整体模样比原来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还会木工。”她看着那些家具,满脸好奇,“你做的东西都快成艺术品了,该不会已经是木艺宗师了吧?”
娄小娥原本已经打算和苏建华断干净,以后不再见面。改变她主意的,却是许大茂。
半个小时前,许大茂吃饱喝足,说朋友那边有事,急匆匆地出了门,还交代她晚上不回来,让她记得关好门窗。
娄小娥当时差点被气炸。什么朋友有事,她还能不清楚许大茂是什么人?他在外面养着女人,她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毕竟出身大家族,这类事情见得多了。可越想越觉得憋屈,凭什么许大茂在外面风流快活,她却只能一个人守着空屋子?
最后她狠狠咬了咬牙,拿上红酒就来找苏建华喝酒了。
“宗师不敢说,只能算木工手艺好一点。”苏建华回答得颇有些得意。
神级木工和普通木匠能一样吗?要不是他根本不想靠这个吃饭,随便找一家家具厂露两手,没准马上就能混成领导。
“只是好一点?”娄小娥撇嘴,“你这可不是谦虚,谦虚过头就成虚伪了。”
她见过真正的木工大师,那些人的作品和苏建华做出来的相比,也就是木料更贵一些。人家用紫檀、金丝楠这样的珍贵材料,苏建华却只用寻常木头。
“要是把那些好木料交给你,你做出来的家具肯定更胜一筹,甚至可能成了传世精品。”
娄小娥见识不浅,很清楚木工做到苏建华这个程度,已经不能只当成手艺了,那是万中无一的天赋。
她看向苏建华的目光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仰慕。
“娄姐,你太抬举我了。”苏建华笑了笑,走过去替她拉开椅子,“来,边吃边聊。不然菜凉了。”
娄小娥坐下,把红酒往桌上一放:“我专门带来一瓶,庆祝你家换了新家具。”
这不过是她随口找的理由,真正重要的,还是想和苏建华喝酒。
“就不怕又喝醉?”苏建华冲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要是醉了,你会欺负我吗?”娄小娥脸颊发烫,低下了脑袋。
“你觉得呢?”
“我觉得,先喝酒!”她没接那个话头,赶紧端起了高脚杯。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娄小娥抿了一口酒,又尝了苏建华做的菜,感慨道:“你的手艺把我的嘴都养刁了。以后要是吃不到你做的饭,我恐怕连别人做的东西都咽不下去了。”
“那还不简单,和我在一起不就行了?”苏建华举杯回应。
“唉,你这话说得太晚了。”娄小娥低低叹息,“你会看病,会做饭,还会木工,像你这么能干的人,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过一辈子不行?”
她只是有些遗憾,要是早一点遇到苏建华就好了。可她如今已经嫁给许大茂,终究不是一个自由身。
“只要合眼缘就行。”苏建华看着她,“比如娄姐这样的。”
娄小娥又红了脸:“你的嘴,现在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一顿饭,两个人吃了一个多小时,桌上的那瓶红酒也被喝得一滴不剩。酒意上来后,两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娄小娥靠在椅子上,带着醉意说道:“你做的椅子真舒服,坐久了也不觉得硬,更不会累。”
“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几把。”
“不用,让许大茂自己买。”娄小娥摇头,“好,就让他买。”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许大茂根本不是个东西。他刚才说出去找朋友,其实我知道,他是去别的女人家里过夜。”
她擦了擦眼睛,声音也低了:“都怪我,没能给他生个孩子。”
苏建华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娄小娥是许大茂的枕边人,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并不奇怪。
“娄姐,别哭了。”他开口安慰,“我懂点医术,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你是能生孩子的。真正有问题的人是许大茂,他这辈子注定断子绝孙。”
他决定把真相告诉娄小娥。哪怕这话未必能促成两人离婚,至少也能让她心里有数,不必再因为没孩子一直觉得亏欠许大茂。
娄小娥抬起头:“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要是不信,你拉着许大茂去医院查一查,不就清楚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她苦笑着叹气,“每次我一提去医院,他就找各种借口推脱。我要是逼得紧了,他干脆接个长期任务,跑出去放电影。”
她不愿再继续说许大茂,便把话题岔开。两个人重新聊起了别的事,气氛又慢慢热络起来。
过了一阵,苏建华忽然说道:“娄姐,我做的椅子你坐过,做的桌子你也夸过。那我做的床,你要不要也亲自试试?”
这句话既是邀请,也是一次试探。他知道娄小娥对自己有好感,可这份好感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能不能越过那道线,他还不清楚。
“好!”
娄小娥咬了咬牙,猛地站了起来。可真站起来之后,她又停在原地,迟迟没有迈步,显得既犹豫又矛盾。
“你别瞎想,我就是想试试床舒不舒服。”她脸红着解释,一步一步挪到那张新木床前。
她坐下去时动作很慢,身体刚接触床面,眼睛便亮了起来。
“这床怎么这么软?还一弹一弹的,下面不会藏着好多小弹簧吧?”
床板下面其实连一根弹簧都没有,只是利用特殊结构做出了这种效果。也只有神级木工,才能把普通木头做得这样神奇。
“我有点晕,先躺一会儿。”娄小娥微微合上眼。
“那我守着你。”
苏建华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带着醉意的娄小娥少了平日里的拘谨,模样娇憨可爱。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静得连针落地似乎都听得见。
过了好一会儿,娄小娥闭着眼睛问:“你坐在椅子上,不累吗?”
“屋里就这一张床。”苏建华回道。
“床这么大,我睡一边,你睡另一边。咱们各睡各的,谁也不碍着谁。”她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
苏建华答应下来:“好。”
床面轻轻晃了一下,娄小娥知道他已经躺到了另一侧。没过多久,她便感觉身旁传来热意,那是苏建华身上的体温。
后来究竟是谁先靠近的,两个人都说不清了。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停!”
娄小娥突然喊了一声。
苏建华喘着气问:“娄姐,你后悔了?”
“我没后悔,只是……只是我的大姨妈来了。”她的脸烧得通红。
苏建华一怔,身体里的力气仿佛一下子泄光,整个人重重倒在床上。
这还怎么玩?
“我真不是故意的。”娄小娥知道自己在最要紧的时候叫停,肯定让苏建华很难受,连忙解释,“谁能想到这回提前了两天。”
她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带着红酒来到苏家。下次还能不能有这样的胆量,她自己都说不好,偏偏又碰上这种事情。
“行,你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苏建华有神级医术,看一眼就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她显然是受情绪影响,才让月事提前了。
娄小娥拉了拉他的手:“是不是很难受?”
“别碰我。”苏建华闷声闷气地把手抽开,“你就是个纵火犯,只管放火,不负责灭火。”
“好好好,我不碰你。”娄小娥忍不住觉得好笑。
此时的苏建华,像个没吃到糖、正在闹别扭的孩子。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一面,非但没觉得失望,反而觉得他更真实了,连原本的魅力都没有减掉。
“我还是回去吧。”娄小娥从床边起身,“我待在这里,你肯定没法冷静。虽然我也不想回去一个人守着屋子,但总得替你想想。”
苏建华点点头,没有再挽留她,只是看着她一路回到自己家。
娄小娥走后,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原以为过一会儿火气就能消下去,谁知道反倒越来越烦躁。
没办法,苏建华只好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去公共澡堂冲个凉水澡,把身上的火气压一压。
这年月的四合院,屋里只有厨房,既没有厕所,也没有浴室。想洗澡,只能去外面的公共澡堂。
他出了门,迎面便是呼呼的冷风。可苏建华心里烧着一团火,走在风里,半点冷意都感觉不到。
到了澡堂外,他转身就往男澡堂那边走。
“苏建华?”
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听声音,正是于莉。
苏建华刚一回头,于莉已经小跑着到了近前。她身材丰润,走动间另有一番味道。
他本来就没把火气压下去,这会儿被于莉突然撞见,心里的火反倒烧得更旺,只能稍稍弯下腰,免得在人前露出尴尬。
于莉看着他,带着几分惊喜地问:“你怎么也这么晚来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