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华起锅烧油,油花在锅底翻了个滚,肉香跟着热气往院子里钻。
锅底的油滋啦一响,香味更冲了。
聋老太太那屋离得最近,香味先冲进她鼻子。
啊,啊,啊,气死我了。
该死的小畜生,每天一到饭点就故意用肉香馋我,馋我又不给我吃,这不就是存心报复。
姓苏的小畜生,你怎么没被撑死?
聋老太太抓狂地骂,口水都快把肚子填饱了。
越是闻着香,她越觉得苏建华是成心气她。
骂声没停,脖子后头先是一阵刺痛。
不用摸也知道,那个肉瘤又长大了一圈。
那肉瘤一天比一天沉,像吊了块石头。
沉甸甸地坠在脖子后面,说不出的难受。
越大越疼。
哪怕闭上嘴不骂了,也是一阵一阵地抽疼。
傻柱,中海,一大妈。
聋老太太扯着嗓子喊。
没人应。
傻柱刚打完许大茂,心情舒畅,早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易中海还没下班。
一大妈正忙着照料贾东旭,压根没听见。
没人理会,聋老太太的火气更旺了。
姓苏的小畜生,你等着,我这就把你赶出四合院。
肉瘤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骂得越凶,瘤子疼得越厉害。
贾家这边,贾张氏正美滋滋的。
累赘贾东旭被推了出去,还顺手坑了傻柱一块钱。
可浓烈的肉香一飘过来,她那点好心情全没了。
明明是个扫把星,凭什么天天吃肉?
这么香?
有猪肉,还有鸡肉。
肯定是苏建华那个扫把星,又吃肉,还一吃就是两种肉,这小畜生真该千刀万剐。
贾张氏在心里骂得欢,嘴里却只能阿巴阿巴。
贾张氏想骂又骂不出声,只能干瞪眼。
她正憋着火没处发泄,棒梗跑回来了。
奶奶,我要吃肉。
棒梗一进门就拽住贾张氏的裤腿。
贾张氏狠狠拍了下桌子,把正在打扫的秦淮茹叫过来。
只要秦淮茹在家,就别想清闲。
桌子得擦到发亮。
地面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否则重新打扫。
秦淮茹累得腰酸腿疼,一句抱怨都不敢说。
腰弯得久了,直起来都费劲。
真开了口,等着她的不是一顿骂,就是一顿鸡毛掸子。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棒梗扯着嗓子喊。
妈,家里没买肉,我兜里也没钱。
秦淮茹一脸无奈。
贾家的钱全捏在贾张氏手里。
贾张氏把钱攥得死死的,一分都不肯漏。
她一分钱没有,拿什么买肉?
我不管。
我就要吃肉。
奶奶,我就要吃肉。
棒梗往地上一躺,打起滚来,把贾张氏撒泼打滚那套本事学了个十成。
撒泼打滚这一套,他学得比谁都像。
秦淮茹叹气。
棒梗让贾张氏给教坏了。
她也想过管教,可每次刚开口,贾张氏不是一顿臭骂,就是一顿鸡毛掸子。
贾家闹成一团的时候,许大茂回来了。
这顿打算白挨了。
傻柱一分钱没赔,他什么赔偿也没要到,反倒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你这是摔了?
不会又被傻柱打了吧?
娄小娥一看许大茂那狼狈样,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脸上还挂着伤,走路一瘸一拐。
这些年见过太多次,这场面她太熟了。
什么叫被打?
那是我让着他。
许大茂嘴硬,话没说完,伤口一扯,疼得他直咧嘴。
许大茂哼了一声,不敢再逞能。
娄小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接过东西,让许大茂去收拾身上的伤。
你别走,跟我说说,傻柱是怎么被苏建华收拾的?
许大茂叫住娄小娥。
他打不过傻柱,听一听傻柱挨揍的事,心里多少能痛快些。
娄小娥点点头。
一提起苏建华,她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那件事她不愿多想,可一提苏建华就想起来了。
昨晚喝多了,差点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闫家那间小屋,阎解成正看着于莉换衣服。
你的衣服怎么弄脏了?
哼,还不是怪你,真没用。
于莉失望地瞪了阎解成一眼。
关我什么事?
阎解成觉得委屈。
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时太冷,想早点到家,就抄了近道。
没想到碰上三个小混混,我差点,差点……
那几个小混混嘴里不干不净,她吓得腿都软了。
想起那惊险一幕,于莉一阵后怕。
要不是苏建华正好经过,就算没死,真被糟蹋了,她哪还有脸活下去?
你没被他们怎么样吧?
阎解成慌了,上下打量于莉。
于莉一把打开他的手。
有事我还能站在这儿?
是苏建华路过,把他们打跑了。
她看一眼阎解成,心里忍不住拿他和苏建华比。
从身板到收入,阎解成被苏建华比得什么都不是。
她越想越心酸,自己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人。
还好,真得谢谢苏建华。
等等,这也不怪我,是你自己抄近道,关我什么事?
阎解成反应过来了。
怎么不怪你?
你摸摸,我这棉袄里有几两棉花?
就这种棉袄,风一吹就透。
风从棉袄缝里往身上钻,冷得直哆嗦。
要不是棉花少不保暖,我犯得着去抄近道吗?
于莉越想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进闫家当儿媳,吃不好穿不暖,还得交房租交伙食费。
这哪是儿媳该过的日子?
闫家的钱和东西都攥在闫富贵手里。
她想做件厚棉袄,闫富贵不让。
退一步说,想给旧棉袄添点棉花,闫富贵也不肯。
说到底,还是阎解成不争气。
我不也没办法吗?
我穿的棉袄也没多少棉花。
阎解成当时就蔫了。
于莉埋怨他,他也不冤,可闫富贵把家里财政大权捏得死死的,他根本反抗不了。
他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
许大茂家这边,他听完傻柱挨收拾的经过,心情大好,连挨打的疼都轻了一半。
他小心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摸出一个纸包。
药香散出来。
娄小娥皱起眉,一阵干呕。
这种纸包她见过十多个了。
十多个药包,没一个管用,倒是把胃口折腾坏了。
都是许大茂下乡放电影时淘来的偏方,说吃了就能怀孩子,味道一个比一个怪。
当然。
全是要她喝的。
你怎么又弄来一包?
许大茂只当没听见,把纸包往桌上一放。
娄小娥十分哀怨。
她心里也气,却压着没发火。
毕竟她没给许大茂生个一儿半女。
女人不生孩子,在家里就没地位,说话都没底气。
她心里的委屈,只能自己咽下去。
她想起苏建华说的话。
生孩子跟种庄稼一个道理。
地要肥,种子要好。
她的地挺肥,许大茂的种子可不一定管用。
最后一包,我保证是最后一包。
等我们生个大儿子,我保证再也不让你喝这个。
许大茂信誓旦旦。
娄小娥根本不信。
从许大茂第二回往家拿偏方起,他就这么说,这话已经重复十多次了。
这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易中海下班回来,一推门愣住了。
床上怎么多了一个人?
是贾东旭。
灰白的脸色,浓重的药味,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
易中海一直拖着没去医院接人,就是怕贾东旭万一死在医院,还得往回拉。
贾东旭活得像根木头,就这么躺进了他家。
谁送来的?
易中海皱着眉问。
你猜?
一大妈满肚子怨气。
一大妈没接话,只重重叹了口气。
贾家太讨人嫌,没人愿意沾边。
除非……傻柱?
易中海太清楚贾家的底细了。
这些年要不是他压着,贾家早被轰出去了。
就是他。
这种人,你还想让他给你养老?
一大妈对傻柱很失望。
你错怪傻柱了。
他就是热心肠。
他要是不帮贾家这个忙,我才真对他失望。
易中海的想法跟一大妈不一样。
想得倒是挺好,可现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傻柱肯热心帮忙,正是他这些年定向培养出来的好苗头。
接着培养下去,傻柱准能取代贾东旭,给他养老。
怎么这么臭?
易中海捂住鼻子。
还能怎么回事?
贾东旭拉了。
我问过医生,植物人跟普通人一样,也得吃喝拉撒,就是自己动不了,事事都得人帮忙。
一大妈叹了口气。
光伺候聋老太太一个,压力已经够大了。
又添一个贾东旭,跟小孩儿似的,吃喝拉撒全靠人管。
这比聋老太太还麻烦。
她实在吃不消。
她真怕自己也跟着倒下去。
易中海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跟一大妈一起给贾东旭收拾干净。
中途吐了三回。
太臭了。
那味道一冲,易家简直比厕所还难闻。
易中海强忍着,脸色都白了。
他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答应把贾东旭接过来。
恼火上来,他照着贾东旭就是两巴掌。
反正贾东旭一点反应也没有。
打完才觉得解气,可心里也明白这没什么用。
你这是干什么?
一大妈皱眉。
出口气。
易中海余怒未消,又扬起巴掌。
别打了。
万一让人看见怎么办?
一大妈拦住他。
易中海打了个冷战,火气全消了。
他明白自己干了件蠢事。
院里二大爷、三大爷一直盯着他,还有个苏建华,要是被抓住把柄,那可就糟了。
他擦了把汗,决定先把事情盖过去。
苏建华想起贾东旭被送到易中海家的事。
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依易中海的性子,多半会敷衍了事。
绝不能让他过得这么舒坦。
没多会儿,他想出一个主意。
推门出去,直奔刘海忠家。
院子里没什么人,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你来干什么?
刘海忠一见苏建华就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那几个小孩用水枪冲他,尿味糊了一头,他洗了八遍头才缓过来。
那些小孩儿是受了谁的指使,他不用想也知道。
当然有事找你。
你也有事求我?
刘海忠得意地笑了。
既然有求于他,那就得看他脸色。
苏建华也跟着笑。
先让刘海忠美一会儿。
等把他的胃口吊起来,再让他反过来求自己。
越急的人,越容易上钩。
傻柱把贾东旭送到易中海家了,你听说了吧?
苏建华问。
刘海忠点头。
傻柱这事办得不漂亮,对不住一大爷和一大妈,全四合院都传开了,正往旁边几条街扩散呢。
我猜易中海不会好好照顾贾东旭。
我们假装去慰问,看看贾东旭什么情况,能不能抓住他的小辫子?
苏建华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来意。
刘海忠听了,心里直打鼓。
刘海忠眼睛一亮。
这可是大好机会。
要是能坐实易中海虐待贾东旭,够他喝一壶的。
可他又把脸一板。
你跟一大爷有仇,想报复他,这我能理解。
但想让我帮忙,你得求我。
刘海忠想拿捏苏建华。
他想让苏建华低一回头,自己好捞个脸面。
你确定让我求你?
苏建华冷笑。
对,你不求我,我就不帮你,你一个人找易中海去吧。
刘海忠点头。
你也跟易中海有仇,不想整他?
我自己去也行,反正怎么找茬,你刚才都给我指出来了。
刘海忠那副无赖样,让苏建华真想给他一拳。
好,刘海忠,你是真够不要脸的。
我就问你,以前碰上这种好机会,你没试过?
肯定试过,只是没成。
想成事,得看谁来领头。
没有我,就算机会摆在眼前,你确定不会被易中海那张嘴绕过去?
你确定能顶住聋老太太?
苏建华冷冷地问。
他来找刘海忠,就有把握让刘海忠乖乖配合。
刘海忠脸色变了。
他当二大爷这些年,确实遇到过几次能扳倒易中海的机会。
可就像苏建华说的,易中海太狡猾,太能狡辩。
就算他狡辩不过去,还有聋老太太替他撑腰。
没有苏建华,易中海十有八九没事。
他不傻,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不用你求了,我主动帮你。
刘海忠堆起一脸笑,变脸快得连二大妈都没反应过来。
晚了。
我要你求我。
不然这机会我不要了,易中海的麻烦我也不去找了。
主客颠倒过来,苏建华稳稳占了上风。
刘海忠脸色铁青。
可为了扳倒易中海,这口气他得咽下去。
你回屋去,你们两个出去。
刘海忠把二大妈和两个孩子支走。
二大妈进了里屋。
刘光天他们被赶出门。
屋里只剩苏建华和刘海忠。
小苏,是我考虑不周,算我求你,行吧?
刘海忠太想扳倒易中海了,也明白没苏建华不行。
没有苏建华,谁去顶聋老太太那关?
诚意不够。
什么叫算我求你?
苏建华冷冷地说。
好,不是算我求你,就是我求你。
小苏,我求你帮忙,求求你了,行了吧?
刘海忠认栽。
他求过一遍,也就不在乎第二遍了。
嗯,看你这么诚心,我答应了。
走,我们一起找三大爷去。
苏建华见好就收。
两人出了门,直奔前院。
前院里,闫家的灯还亮着。
闫富贵一家正围着桌子,个个板着脸。
小苏,二大爷,你们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闫富贵看到他二人,有些意外。
对了,小苏,我正说要谢你呢。
要不是你及时出现,于莉就出大事了。
闫富贵认认真真朝苏建华鞠了一躬。
苏建华受了这一礼,看他还要再鞠躬,赶紧拦住。
救人受一次鞠躬不为过,多受就过了。
都是在一个院里住着,我看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苏建华笑了笑。
闫富贵这才把腰直起来。
怎么回事?
刘海忠来了兴致。
没事,先说正事。
苏建华把刘海忠的好奇心挡了回去。
好,说正事。
三大爷,我跟小苏商量过了。
一大爷照顾贾东旭挺辛苦,我们打算去慰问慰问。
刘海忠早就等不及了。
早去一分钟,就能早一分钟看见易中海狼狈的样子。
慰问?
你们是想去找茬吧?
闫富贵不知道具体计划,可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闫富贵眯了眯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你去不去?
刘海忠点头。
去,当然去。
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四合院三个大爷,一大爷一直压着另外两个。
刘海忠和闫富贵被易中海压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现在有苏建华打头阵,他们当然不肯错过。
万一真把易中海扳倒,两人都能升一级。
二大爷变一大爷,三大爷变二大爷。
按以往的经验,易中海斗不过苏建华,成算很大。
就算不成,压力也全在苏建华身上。
两个人心里都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宜早不宜迟,现在就走。
闫富贵提议。
三人一拍即合。
闫富贵还给阎解成他们派了活儿。
挨家挨户去通知,就说两位大爷联合苏建华,要去慰问易中海,让各家各户都出来看热闹。
这样一来,该看的不该看的,都会聚到易中海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