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武三通再访
武三通是那天下午到的。
陆展元正在后院蹲马步。铁牛在旁边练出拳,一拳一拳打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老槐树很粗,树干稳固,铁牛的拳头落在上面,震落了几片叶子。他练得认真——拳头上包着布条,布条上已经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手皮。
何沅君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书,读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读完了,抬起头看了看铁牛打拳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看下一句。
陆展元蹲着马步,眼睛半闭。丹田气温温的,顺着经脉缓缓上行,走到胸口,又沉下来。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已经能在蹲马步的同时走一个小周天了。
忽然他睁开眼睛。
院墙外面有人。呼吸比普通人长,脚步落地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收了马步,站起来。
有人来了。
铁牛停下来,看了看院子门口。何沅君也抬起头。
过了片刻,院门口出现一个人。身材高大,比陆立鼎还高出半个头,穿着一件粗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斧头。刃口有几处米粒大的缺口,木柄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了。他的脸上有赶路的风霜,额头晒得有点红,但眼睛很亮。
武三通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他先看了看何沅君——坐在廊下的小姑娘——然后看了看铁牛——槐树底下练拳的胖小子——然后才看陆展元。
长高了。
武伯伯。陆展元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路过嘉兴。顺道看看。
他跨进院子。经过廊下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下,低头看了何沅君一眼。
哈小沅君,你也在这儿。
不是问句。他早就知道她在这儿。
何沅君站起来,行了个礼:武伯伯。
武三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斧头解下,放在石桌上。
铁牛站在槐树底下,不知道该继续练还是停下。
武三通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从头到肩,从肩到手——然后收回去了。
练拳的那个,谁家的?
邻居家的。陆展元说,他叫铁牛,跟着我学蹲马步。
武三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他看铁牛的那一眼,已经够了。铁牛被他看了一眼,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透。
你爹呢?
在书房。
我去见你爹。回头跟你说几句话。
他站起来,往书房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那个徒弟,根骨还行。
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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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通在书房里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出来的时候,陆立鼎送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陆展元听不清。他看见父亲点了点头,然后武三通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朝院子里走来。
陆展元端了一碗茶过来。武三通接过去,没有马上喝,放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
你在后院练的是什么功夫?
马步。
气是怎么走的?
陆展元没有说话。
武三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
你从大理回来的时候,路上有没有觉得被人跟着?
陆展元回想了一下。桂州城外,好像有人在远处看他。洪州渡口等船的时候,背后好像也有人盯着。每次回头,都没有人。
好像有。
武三通点了点头。
你被人盯上了。他顿了一下,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你身上带的东西来的。
陆展元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手腕上的临走前段前辈赠的佛珠。武三通的目光跟着落在佛珠上,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落款,封口用蜡封着,蜡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记。
昆仑那边有个朋友,托我带封信给你。
昆仑来的?
嗯。一个年轻人,姓何,名字叫何足道。他喝了一口茶,语气很随意,跟段前辈有些交情。托我带句话——有些东西,能不用就不用。用了一次,就会被记住。
陆展元看着桌上那封信。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带信,不负责偷看。
陆展元没有再问。他拿起信,收进怀里。
武三通站起来,把斧头别回腰间。
武伯伯,您这就走?
路过。还要赶路。
他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先看的仍然是何沅君——坐在廊下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书,安安静静的。然后他看了看铁牛——槐树底下站着不知所措的胖小子。
最后他看陆展元。
你家里现在人多了一些。
陆展元没说话。
人多了,风险也多了。
他转身走了。高大的背影拐过巷口,不见了。墙上留下一个斧头碰过的印子——进门时侧身进来碰的,不深,但很清晰。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手按在怀里那封信上,没有动。
何沅君从廊下走过来。
武伯伯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说有个昆仑的朋友带了一封信来。
何沅君看了看他怀里的位置——信就在那里。
你不拆开看看?
陆展元想了想。
晚点再看。
何沅君没有再问了。她站在旁边,看着院墙上那个斧头印子,看了一会儿。
武伯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些东西用了一次就会被记住?
陆展元愣了一下。陆展元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
何沅君点了点头。她想了想,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他来了又走了,话也不讲清楚
陆展元看着她。
何沅君没有看他,看着院墙上那个斧头印子。
他知道你被人盯着。知道有人给你带话。也知道我在这里。但他什么都没告诉你——谁在盯着你?盯了多久?那个人是谁?
陆展元听着,没有说话。
何沅君说完了,没有等回答。她转身回了廊下,重新拿起那本书。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手按在怀里那封信上。
她没有说错。武三通来了又走了,说的话像雾一样,摸不着,但沉在胸口。
他走到老槐树下面,看了看铁牛留在树干上的拳印。
一阵风吹过来,槐树叶子哗哗响了一阵。
他把那封信从怀里抽出来,看了看——又收进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