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宰铉起初没当回事,以为又来送罐头和柴油的。
可一辆接一辆履带车碾进来,他立马觉得不对劲——这哪是补给车?
这玩意儿是 ** 底子,专啃西伯利亚冻土和烂泥林子,轮式卡车根本进不去那种鬼地方。
真要运点饼干火腿,犯得着动它?
三十多辆浅绿履带车排得整整齐齐,红黄工装的人跳下车就干活,动作利索得像练过千遍。
金宰铉眯眼数完,喉结动了动。
营地空地多的是,加洛特维奇当初只圈了指甲盖大的地方,地方?根本不是问题。
“瞧见没?南方实业的旗。”他抬下巴指向头车,红旗上写着“春风”俩字,书法飘得像在风里跳舞。
大伙儿老嘀咕:这公司叫南方实业,偏挂俩不搭边的字,图啥?
迁中信一还没开口,又一支车队呼啦啦挤进来,在引导员手势下,稳稳停进空地——满车都是钻杆、传感器、液压支架,全是硬货。
人刚下车,立马列队站好。
动作快得像拉响了紧急集合哨。
金宰铉脚底发痒,拔腿就往货堆边凑。
迁中信一甩开步子跟上,皮鞋踩得砂石直蹦。
两人绕着转了三圈,越看越懵。
“全是搭帐篷的架子。”金宰铉伸手敲了敲钢管。
“米面油盐堆成山, ** 电机都带了十台。”迁中信一摸了摸下巴。
加洛特维奇叼着雪茄晃过来,烟灰快掉到衬衫上了。
“老加,这营地要扩建?”金宰铉直接问。
“姚先生拍的板。”加洛特维奇吐口烟,“南方实业的老板,说要接千把号人进来干活。”
迁中信一盯着远处忙活的人影:“光架子就支了二十个,还在往上加。”
又一辆大卡车轰隆刹住,后斗掀开——
推土机、吊车、焊机,全齐了。
“姚先生说了,头批十支勘探队,一千出头的队员。”
加洛特维奇耸耸肩,“加上配齐的后勤,两千人打底。”
金宰铉嗓子发干。
两千人?他下意识搓了搓手心的汗。
他蹽开腿就往工地里钻。
迁中信一慢悠悠跟在后头,手指捻着衣角。
金宰铉是搞技术的,心里有杆秤。
设备数量他扫一眼就门儿清——
撑死五支队伍轮着用。
他悄悄呼出一口气。
“人歇机器不歇?那也快不到哪儿去。”
迁中信一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咱们在大庆见过啥叫会战。”
“几千人扎堆干,喇叭一响,全上。”
金宰铉盯着远处轰隆驶来的车队,咧嘴一笑:“就这点人?不够看啊。”
迁中信一刚点头,新一批履带车又碾过林间土路。
全是重型运输车,底盘压得泥浆直溅。
“这帮人要往林子最深的地方扎。”金宰铉眯起眼。
他凑近数了数设备箱——五套全齐。
两人肩膀同时一沉,谁也没吭声。
“十支队伍,真来了。”金宰铉嗓子发紧。
迁中信一攥着拳头:“人家堆人海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再牛的飞机也测不准地下油脉,真正干活还得靠人踩、靠人钻、靠人盯。
“南方实业哪来这么多队?”他冷笑着转身,冲刚跳下车的工人抬手,“喂!你们哪家单位的?”
刘建设挠了挠安全帽下的汗,斜瞅他一眼:“胜利油田。”
金宰铉一怔,手指往旁边划拉:“那群穿蓝工装的?还有戴黄头盔的?”
刘建设朝人群扫了一眼:“大庆的、玉门的、克拉玛依的、中原油田的、华北的……咱五大主力全到齐了。”
迁中信一用英语嘀咕:“全是华夏顶级油田。”
“你刚说七家?”金宰铉掰手指,“可现场只看见四家。”
刘建设咧嘴:“后头三队还在路上,天亮准到。”
“啥?!”金宰铉差点蹦起来。
这儿都十支了,居然还没凑齐?
迁中信一急问:“你们到底来了多少队?”
刘建设晃晃脑袋:“我只管我们胜利油田——五支在岗,五支待命。大庆那帮老哥,估计也差不多。”
金宰铉手一抖,烟掉地上都没捡。
刘建设压根没当回事,还笑金宰铉大惊小怪,“这算啥?国内大会战哪次不是几万人上?咱头回出国打仗,才派两千人,已经很克制了。”
大庆油田最旺那会儿,五十万人扎堆干活。胜利油田随便拉出几十号人,都是家常便饭。
谁料这压根不是终点,只是热身。
南方实业光勘探队就甩出三十支,一线兄弟超两千。
物探、钻井、地质研究……全算上,一支队伍少说两三百,多的上千。
咱们设备差 ** 候,人就得往上堆。
两千人在西西伯利亚老林子里吃喝拉撒?换哪家石油公司都得抓狂。
现代石油和新日化不改方案,勘探进度直接被甩十八条街。
可南方实业这打法,纯属烧钱砸场子——赢了也亏得底裤不剩。
一口探井,一百万美金。美元!
金宰铉气得直跺脚,满营地找加洛特维奇。
刚才还看见姚渊跟加洛特维奇聊得开心,工人们手脚麻利地搭帐篷、铺管线,营地眼看着就活了。
新来的车队一拨接一拨,大灯照得林子跟白天似的。
“姚总,这是铁了心要拼个你死我活?”金宰铉盯着他,声音发冷。
姚渊挠挠耳朵,反问:“这话从哪儿说起?”
金宰铉一指营地,“三十支队伍全压上?赢了也是赔本买卖。真没必要两败俱伤,再说——你未必能赢。”
加洛特维奇叼着雪茄,眯眼旁观。他巴不得早点出油,兜里几千万美元等不起。
南方实业越猛,他越乐意帮忙——运力、物资,全给开绿灯。
加洛特维奇咧嘴一笑,“金先生,现代石油怕掉队?多拉几支勘探队不就得了。”
姚渊摆摆手,“哎哟,得跟您掰扯清楚——南方实业头批队伍,五十支。不是您听说的三十支。”
“扯淡!”金宰铉冷笑,“五十支?烧钱呢?三十支都快把你们掏空了!”
一天五千万美元打水漂。
不是五千,是五千万。
真金白银砸下去,连石油七姐妹都不敢这么玩。
谁信?没人信。
加洛特维奇盯着姚渊,等他掀底牌。
姚渊却只笑,拍拍加洛肩膀,“加洛先生,明早第一批队伍进场,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配合!”加洛点头如捣蒜。
他巴不得赶紧开干。
金宰铉立马接话,“我们现代石油,明早同步进场!”
“太棒了!”加洛乐得合不拢嘴。
姚渊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往姜勇怀里一塞,抄起铁锹就往卸货堆里钻。
老板亲自抡胳膊干活。
金宰铉盯了半晌,扭头跟迁中信一使个眼色,俩人蹽腿回宿舍。
“挪威、芬兰那两拨人,立刻 ** 秋明!今晚必须到位!”金宰铉抓起卫星电话就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