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当先一步,俯身叩首:“弟子拜见老师,恭祝老师圣寿无疆!”
元始、通天、接引、准提、女娲……纷纷跪倒。
通天收剑垂首,再无半分戾气,只余恭敬。
那些三代弟子见状,哪还敢迟疑?慌忙膝行上前,齐齐伏地:“弟子等拜见祖师,恭祝祖师圣寿无疆!”
鸿钧微微颔首:“都起来吧。”
众人再拜,起身肃立,垂手侍立两侧。
老子拱手问道:“老师久居紫霄,今日亲临凡尘,所为何事?”
鸿钧抬手,一指天,一指地:“为这天,为这地。”
他目光缓缓扫过诸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尔等胆子不小……把洪荒打成这般模样。纵使重炼天地,灵气也再难复旧日丰沛。此界,已不配为练气士久居之土。”
众圣悚然一惊。
原以为打烂了重铸一个,不过费些功夫罢了。谁料……竟真废了。
元始、通天、准提、接引四人互望一眼,急忙趋前,齐声道:“老师!弟子等铸此大错,当如何补救?”
鸿钧神色平静:“此乃天数使然。我此来,便是重炼乾坤……自此,新界为练气士栖身之地,名曰‘地仙界’。”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扬。
崩散的陆块在灵光中缓缓聚拢,地脉如龙复苏,灵气凝而不散,一方崭新世界悄然成型……是为地仙界。
其余碎壤残片,则被他以须弥纳芥子之法,点化为三千小界,散落四方,谓之“人间界”。
有人证得天仙果位,即可飞升地仙界;三千界中,或星海浩渺,或大陆无垠,百态纷呈,各循其道。
洪荒骤然缩为不足原先百分之一。
天地剧变,却无声无息。
众生浑然不觉……只是抬头时,天似乎高了些,风似乎清了些,连呼吸间的灵气,都沉得更稳、更润了。
元始天尊一步上前,声音冷硬:“老师,通天悍然崩毁洪荒,欲重炼天地,请老师严惩!”
他话音刚落,接引、准提立刻齐声附和:“老师,通天悖逆天道,不可宽宥!若不加惩处,日后必再生祸乱!”
鸿钧抬手一挥,止住众人:“不必多言。通天碎天,并非妄为,实乃顺天而行。”
满殿寂然。众圣面面相觑,一时失语。
“师尊……此话何解?”老子沉声问道。
鸿钧长叹一声:“巫妖量劫撞塌天柱,灵气溃散,洪荒广袤,却已供养不起这般地界。如今三界缩为旧日百一,凡无灵之所尽被析出,另成人间界……地仙界自此灵气凝而不散,根基反更扎实。此非灾劫,是天道自我调衡。通天虽有违常理,却应了大势。他之过,在于手段太烈、牵连太广。为师罚他随我赴紫霄宫闭关思过。元始所虑亦非无因……为防再有人肆意搅动下界,即日起,诸圣不得滞留三界,道场尽数迁入混沌。但有下界者,天罚立至!”
众圣愕然,心口如压巨石。
不能下界?那地仙界便等于彻底脱手……再无耳目,再无敕令,再无调遣。圣人之权,一夜削半。
鸿钧目光转向通天:“通天,随为师去吧。”
“弟子遵命。”
通天起身,缓步走到奎牛身侧,伸手轻拍牛首:“牛儿,跟了我数万年,今日放你自在。这芭蕉扇,赐你护身,去吧。”
奎牛双膝轰然跪地,眼眶一热,两行浊泪顺着粗粝的牛脸淌下:“老爷……弟子再不能侍奉左右了!”
“痴儿,去吧。”
奎牛仰头深深看了通天一眼,转身腾空而起,朝西疾驰而去。飞出数十里,又三次回望,身影渐小,终没入云海。
它性子热肠直爽,不藏私心,待人坦荡;又修得截教真传,如今手持芭蕉扇,往后地仙界,自有它扬名立万之处。
通天目送良久,忽而转头,眸光如刃,直刺接引、准提:“二位道友,此乃我与阐教私事。你们西方插手破阵、擒我门人、夺我弟子数千……这笔因果,迟早清算!”
准提笑意不减,摊手道:“通天道友何必动怒?那些弟子与我西方有缘。如今截教气运将尽,与其陪葬,不如入我莲台,证佛成祖,避过杀劫,岂不两全?”
通天胸中翻涌,几乎咬碎牙根……
先助元始破万仙阵,再轻描淡写收走长耳定光仙,又卷走几千门人,还冠以“免劫”之名!
厚颜至此,竟还笑得出来?
他冷笑一声,字字如钉:“接引、准提,天理昭昭,从不落空。咱们,来日方长。”
此时他抬眼扫过,只见云霄已悄然带走了金灵、龟灵等几位亲传弟子。
他不知她用的什么法子,但心头一块石头,到底落了地。
大局已非他所能控。
可截教未亡,反被剔除浮华,只留精锐……这才是真正的存续之道。
至于那些临阵倒戈、摇尾乞怜之辈?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万仙阵,本就是照妖镜。忠奸,一照即明。
他心中默念:云霄,为师不知你得了何等造化……但截教兴衰,如今全系于你一身。圣人既退,洪荒再无人能压你一头。以你之智、之谋、之能,余下各教,不过砧板鱼肉。
想到此处,他竟低低一笑。
随即抬眼,扫过四圣:“圣人离世,三界从此是弟子的擂台。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袍袖一振,随鸿钧飘然而去,背影萧飒,再无半分滞留。
通天走后,女娲淡声道:“尔等记着,莫在三界久留,速赴混沌建坛。”
话音未落,她已杳然无踪。
四圣呆立原地,面如死灰。
接引眉头紧锁:“二位道友,那云霄究竟使了什么障眼法?我伸手去拿,她人却凭空不见……连我都不知她去了哪儿,更别说那些被她带走的弟子!”
老子掐指一算,脸色骤变:“糟了!朝歌全城……帝辛、文武百官、黎庶百姓,连同九鼎,全被她一并摄走!”
四圣骇然,瞬息赶至朝歌。
城门洞开,宫阙寂寂,街道空旷如洗。风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丹墀。
九鼎杳然,帝辛无踪,连一只野狗都没留下。
辛苦一场,落得个釜底抽薪。
元始天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声音发沉:“通天……好深的局!我就不信,这洪荒上下,还能藏得住他们!”
四圣当即撕裂时空,横贯古今,钻入混沌每一寸褶皱……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层层叠叠,无所不差。
可搜遍八荒六合,竟无一丝痕迹。
四张脸,阴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