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去?晚了!”
林忠阴冷的笑声还在夜空中回荡,他手中的长刀已然带着破风声,直取贾瑄的咽喉。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完全落下,整个人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抹刺眼的血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脖颈上。
“晚了的人,是你。”
贾瑄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渊传来。
贾瑄的动作快的超乎想象,速度更是远超常人。
手中的长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林忠就已经捂着脖子,瞪大了双眼。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的宣武侯,动起手来竟如此狠辣果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听!
更是一眨眼间,他都抵挡不住!
“杀!”
周围的数十名死士见首领瞬间毙命,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红着眼嘶吼着扑了上来。
“一群蝼蚁,也敢拦本侯的路!”
贾瑄一声暴喝,长剑彻底出鞘。
寒光乍现,宛如银龙出海。
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都是贾瑄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致命攻击!
每一剑刺出,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身后亲兵跟着冲锋,短短半盏茶的功夫,狭窄的街道上,就已经躺倒了一片尸体。
贾瑄一脚踢开林忠的尸身,从他怀里搜出了半块染血的兵符,那是调动扬州城外驻军的信物!
“好一个调虎离山,好一个一石二鸟!”贾瑄眼中杀意沸腾,“怪不得能有乱民进城!”
贾瑄猛地翻身上马,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狠狠一夹马腹:“回林府!快!”
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贾瑄带着仅存的几名亲兵,化作一道血色旋风,朝着林府的方向疯狂冲去。
此时的林府,已是危在旦夕。
“轰!轰!”
林府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正在遭受疯狂的撞击。
门栓已经出现了裂纹,木屑纷飞。
“赵统领,顶不住了!外面至少有数百流民,还有几十个不怕死的亡命徒!”一名亲兵满脸是血地吼道。
赵大手持两把板斧,浑身浴血,死死挡在二门前:“顶不住也要顶!侯爷把林姑娘交给我们,若是让这帮杂碎冲进去,老子提头去见侯爷!”
“杀!杀进去!抢粮抢女人!”
大门外,流民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而在流民的最前方,几十个身穿黑衣的杀手正借着流民的掩护,一次次冲击着林府的防线。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指林府内院!
内院中,黛玉死死攥着那枚宣武侯的金印,即便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不肯后退一步,挡在了林如海的身前。
“姑娘,您快躲起来吧!这里太危险了!”紫鹃哭喊着拉着她的衣袖。
“我不走。”黛玉摇了摇头,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瑄二哥把金印给了我,就是让我守在这里。他在外面拼命,我怎么能躲?”
“更何况父亲还在这里,我又怎能……”
林如海无奈,只能和黛玉一起,先退到后院女眷的住处!
此时病体垂危的贾敏也已经被惊醒,命雪雁打开房门,让林黛玉父女两人赶紧进来。
病榻上的贾敏强撑着一口气坐起,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林如海的衣袖,气若游丝却字字泣血:“老爷……外面……外面是不是不行了?”
林如海眼眶通红,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只颤抖着点头:“敏儿,别怕。瑄儿已经去调兵了,马上就到。”
“来不及了……”贾敏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门口那个素白的身影上。
“玉儿!过来!”
黛玉跌跌撞撞地扑到床前,跪倒在地:“娘!”
贾敏冰凉的手抚上女儿满是泪痕的脸,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舍:“玉儿,听娘说。若是……若是今日林家遭了难,你爹和我都没了,你一定要活下去。瑄儿是个不错,他定不会亏待你的,你跟着他,千万别回头!”
“娘!我不走!我要和你们死在一起!”黛玉哭得撕心裂肺。
“傻孩子!”林如海老泪纵横,猛地转身,指着门外,“林家可以绝后,但你不能死!你是我们唯一的骨血!只要你在,林家就还有根!”
“走!快走!”贾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黛玉往外一推,“紫鹃!带姑娘从后门走!快!”
黛玉被紫鹃死死拽着往外拖,她哭喊着回头,却看见父母相拥在床榻上,林如海手里握着一把短剑,眼神决绝地看向门口。
那一刻,林黛玉的心碎了,却也硬了。
猛地挣脱紫鹃的手,擦干眼泪,转身冲出了后院,挡在了父母卧房的最前线!
“砰!”
一声巨响,林府大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无数流民和杀手如潮水般涌入。
赵大吼叫着带人冲上去拼命,但敌人实在太多了,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哈哈哈!林如海,你的死期到了!”
一名满脸横肉的杀手头目狞笑着跨过门槛,手中的鬼头刀直指内院,“兄弟们,冲进去!男的杀光,女的带走!”
林府后院,黛玉死死攥着那枚宣武侯金印,脸色立刻苍白了不少,却倔强地挡在父母卧房门前。
紫鹃哭喊着拉她:“姑娘!快躲起来!”
“我不走。”黛玉声音发抖,脚下纹丝未动,“他把金印给了我,就是让我守在这里。”
“哈哈哈!小娘子,守得住吗?”
杀手头目带着几个黑衣人冲进内院,看到林黛玉,眼中闪过淫邪的光。
“没想到还有个这么水灵的小娘子。弟兄们,今晚有福了!”
几个黑衣人狞笑着逼近。
黛玉闭上眼睛,攥紧金印,嘴唇咬出了血。
“砰!”
一声闷响。
杀手头目的狞笑永远凝固在脸上。
一柄长剑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谁?!”
剩下的黑衣人惊恐回头。
月光下,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站在院门口。
甲胄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唯有那双眼睛,冷得像万年寒冰,亮得像两团鬼火。
贾瑄!
缓缓拔出长剑,从尸体上抽出剑锋。
血珠沿着剑尖一滴一滴往下落,每一滴都像在敲响丧钟。
目光扫过几个黑衣人,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瑟瑟发抖的素白身影上。
还好!
来得及!
抬起头,贾瑄的声音沙哑,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刚才,是谁想动她?”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软。
“一起上!他就一个人!”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第一个冲上去的,被一剑削断兵刃,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第二个冲上去的,被一脚踹飞,撞碎廊柱,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第三个转身想跑,被长剑贯穿后心,钉在墙上。
三剑。
取走三条命!
眼看贾瑄如此厉害,身后更是有带甲士兵不断涌入。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顿时绝望,扑通的跪了一地:“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是沈万亭!是沈万亭花钱雇我们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贾瑄没有看他们,转身走向黛玉。
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黛玉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金印。
贾瑄伸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金印取出来重新揣入怀中。
“我说过,”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不会让你有事的!”
黛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贾瑄抬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半个时辰后,林府内院,灯火通明。
原本肃杀的氛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情所取代。
太医正在偏厅为受伤的仆役包扎,而正房卧房内,气氛却显得格外微妙。
贾瑄站在床榻前,身上的血甲还未卸下,浓重的血腥气让他有些局促,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
“别动。”林黛玉却上前一步,不顾贾瑄身上的血污,掏出锦帕,轻轻擦拭着他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珠。
这一幕,被坐在床榻上的林如海夫妇尽收眼底。
贾敏半靠在引枕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原本死灰般的眼中却燃起了亮光。
贾敏用力抓着林如海的手,声音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老爷,你看见了吗……瑄儿为了玉儿,真的是连命都不要了啊。”
林如海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一生看人无数,在官场沉浮多年,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小人和明哲保身的庸才。
但像贾瑄这样,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关键时刻却能为了护住妻女,单枪匹马杀穿数百流民死士的狠人,他也是生平仅见。
刚才那一幕,贾瑄浑身浴血站在院门口,那句“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仅震慑了杀手,更深深震撼了林如海这个当父亲的心。
更何况当初,让黛玉前往京城投靠贾府,本就是想着贾家重新强盛起来,可以护住黛玉,保护她避开扬州这些祸端。
林如海看着贾瑄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敏儿,”林如海反握住妻子的手,眼眶微红,语气却异常坚定,“是我以前糊涂了。当初想着送玉儿去京城,是盼着岳母和大舅哥他们能护玉儿周全。”
“可你看看今晚,大难临头,琏儿那样的国公府嫡长孙,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明哲保身、躲得不见踪影。”
顾念到贾敏的身份,林如海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直接说道。“诶,那荣宁两府恐怕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根本护不住咱们的玉儿。”
“更是没一个能比得上瑄儿。玉儿跟了他,哪怕将来我与你都不在了,我也能彻底放心。”
贾敏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却是笑着点头:“是啊,老爷。这门亲事,咱们得定下来。趁着咱们还有一口气,得亲眼看着他们定下,我才能安心闭眼。”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冲着床前的两人唤道:“瑄儿,玉儿。”
贾瑄浑身一僵,连忙转身拱手:“林大人,下官……”
“还叫什么林大人。”林如海打断了他,目光慈爱而郑重,“今夜若非你拼死相救,我林家已然绝后。这份恩情,还有你对玉儿的一片苦心,我都看在眼里。”
林如海挣扎着想要起身,贾瑄连忙上前扶住。
林如海拍了拍贾瑄的手臂,当着妻女的面,一字一顿地说道:“古人云,患难见真情。今日之事,便是天意。瑄儿,你若不嫌弃,我想与你商议,为你和玉儿定下婚约。待局势平稳,便让你们完婚,不知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紫鹃,雪雁两人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贾敏更是激动得连连点头。
林黛玉早已羞得满脸通红,想要躲开,却被贾瑄轻轻握住了手。
黛玉微微挣扎,随后就不再乱动。
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仿佛默认答应了一样。
贾瑄看着林如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地撩起甲胄下摆,单膝跪地,对着林如海和贾敏重重叩首:
“岳父大人在上,岳母放心,小婿贾瑄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负黛玉,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这一声“岳父大人”,“岳母放心”,叫得林如海老怀大慰,叫得贾敏泪眼婆娑。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却春意融融。
贾瑄扶着林如海躺下,看着这一家三口终于展露的笑颜,心中那块关于“责任”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不过,温情归温情,账还是要算的。
贾瑄走出卧房,脸上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他招手唤来赵大,声音低沉得可怕:
“赵大,带二十人守住林府。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侯爷,您要做什么?”
贾瑄翻身上马,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新的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嗜血的冷光,直指明亮的夜空。
“得月楼。我今晚就去送他们上路!”
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数十骑铁骑紧随其后,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