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贾瑄如约来到荣国府。
王熙凤早已在偏厅等候,见他进来,笑意盈盈地起身相迎。“瑄哥儿来了,快坐。这可是稀客。”
贾瑄没有落座,只是淡淡看着她。“凤二奶奶有话直说。”
王熙凤也不恼,挥退丫鬟,只留平儿在旁。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瑄哥儿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前些日子珍哥儿事上,我瞧见蓉大奶奶见了四姑娘,慌慌张张躲开。那神色,可不像是寻常心虚。”
她边说边观察贾瑄的神色,眼中带着得意。“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虽说赖家顶了罪,可府里人心里都有数。瑄哥儿,你与蓉大奶奶之间……当真清白?”
贾瑄面色不变。“凤二奶奶想说什么?”
“没什么。”王熙凤放下茶盏,压低声音。“只是平安州那边有桩买卖,想请瑄哥儿帮着疏通疏通。若是瑄哥儿肯帮忙,这事我便烂在肚子里。若是不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威胁。“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住嘴,万一传出去什么,对瑄哥儿的名声可不好。”
贾瑄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让王熙凤心头莫名一紧。
“凤二奶奶,你可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王熙凤强撑笑容。“瑄哥儿说笑了,我哪里是威胁,不过是商量……”
“商量?”贾瑄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那凤二奶奶先看看这个,再商量也不迟。”
王熙凤接过纸,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纸上写的,是她这些年私下放印子钱的账目,数额、经手人、利息,清清楚楚。
“你……你怎么会……”王熙凤声音发颤。
贾瑄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放印子钱、克扣月钱、私设小金库,这些事若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或者送到衙门,凤二奶奶觉得,你的琏二爷还保得住你吗?”
王熙凤脸色惨白,瘫坐在椅上。平儿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贾瑄语气平静,“你派人去宁国府打听消息的事,我也知道。你收买赖家旧仆的事,我也知道。凤二奶奶,你还要继续商量吗?”
王熙凤浑身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瑄……瑄哥儿,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贾瑄收起那张纸,淡淡道。“平安州的事,我不会插手。秦可卿的事,你最好也忘了。若再有下次,这张纸就会出现在老太太的案头。”
王熙凤连连点头,再不敢多说一句。贾瑄转身离去,步伐从容,头也不回。
贾琏在院中等消息,见王熙凤脸色灰败地回来,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样?他答应了?”
王熙凤咬牙。“没有。老爷的事,别再提了,贾瑄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贾琏气得跺脚。“还手里有牌呢,别是让人家拿捏了吧?”
王熙凤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她心里恨极了贾瑄,却也怕极了。那些把柄握在他手里,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午后,春光明媚。
探春、黛玉、湘云、宝钗、惜春在园中赏花。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落英缤纷。
探春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把玩着走到惜春身边,眉眼弯弯笑道:“四妹妹,瑄二哥如今已是堂堂侯爷,朝堂倚重,圣眷正浓,如今宁国府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说亲的媒人踏破了吧?”
惜春淡淡瞥了那桃花一眼,语气清淡:“哥哥一心忙军务朝堂事,这些俗事,一概都挡在府外,谁也见不着。”
这话一出,一旁坐着的湘云立马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花枝都忘了摆弄,圆脸上满是关切,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瑄二哥如今这般风光,那些之前排挤他、算计他的奸臣,再也不敢随意欺辱他了吧?”
宝钗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平和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忠顺王虽被贬,却有太上皇护着,朝堂局势本就复杂,不过这些权谋纷争,终究不是咱们女儿家该深究的。”
黛玉一直沉默,目光落在远处的桃花上,不知在想什么。
探春何等机敏,一眼便看穿黛玉的心思,故意提着桃花枝,轻笑着凑到黛玉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林妹妹,平日里你最是灵秀,诗词歌赋张口就来,今日怎么反倒沉默寡言?莫不是看着我们家瑄侯爷前程似锦,心里藏了心事,连花都没心思赏了?”
黛玉闻言,耳尖瞬间染上一抹浅红,连忙抬眸瞪了探春一眼,轻蹙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三姐姐惯会胡说!我只是见这花落得匆匆,随口感慨罢了,哪有什么心事。”
她指尖微微收紧,花瓣都被捏得变了形,眼底的慌乱,却没能完全藏住。
史湘云倒是没听出调侃,一脸认真附和:“林姐姐若是担心瑄二哥,我觉得大可不必!瑄二哥本事大,什么事都能摆平!”
这话一出,黛玉脸颊更红,别过头去,不再言语,只是望着落花的眼神,越发复杂。
宝钗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
如今贾瑄封侯,风头无两,京城中世家贵族都盯着这门亲事。
史家、王家早已蠢蠢欲动,而这东西两府,上上下下都传的是风言风语。
这位林家姑娘心思细腻,又岂会无感?
几人正说笑间,侍书脚步匆匆地走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快步走到探春身边,压低声音回话:“姑娘,太太方才派人传话,后日王家太太要带着家眷来府里,给老太太请安,让姑娘们提前收拾准备着。”
探春手中的桃花枝一顿,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冷了几分:“王家太太?平日里无事都不上门,这个时候赶来,哪里是请安这么简单。”
“姑娘英明,”侍书声音压得更低,“府里下人都在传,王家太太这次来,是冲着瑄侯爷的亲事来的,分明是想攀附联姻!”
这话一字不落,传入众人耳中。
黛玉原本微红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指尖一颤,捏在手里的花瓣簌簌落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唇瓣微微发白,垂眸不语,周身的气息都淡了几分。
一旁的紫娟察觉到,连忙连忙扶住黛玉手臂,轻轻提醒!
湘云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花瓣,眼神黯淡下去。
探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将手中桃花枝丢在一旁,冷声道:“王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见我瑄表哥如今得势,便急着上门联姻捆绑,未免太心急了。”
宝钗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却也轻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侯爷成了众矢之的,婚事早已由不得自己,各方势力都盯着,往后这府里,怕是再也不得清静了。”
惜春站在一旁,始终面无表情,却也淡淡开口:“哥哥的婚事,自有他做主,旁人再算计,也没用。”
一时间,园中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漫天桃花依旧,却只剩满心的沉闷与暗流涌动,每个人的心思,都随着这则消息,沉到了谷底。
贾瑄回到宁国府,已是午后。
晴雯端上茶,低声问:“侯爷,那王熙凤……”
“解决了。暂时不敢再闹。”贾瑄接过茶抿了一口。
惜春从园中回来,见贾瑄在书房,便走了进来。“哥哥,今日王家派人来传话,说后日要来拜访老太太。”
贾瑄抬眸。“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惜春淡淡道。“无非是想跟咱们家结亲。哥哥如今封了侯,谁都想攀上来。”
贾瑄沉默片刻。“不必理会。谁来都一样。”
惜春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哥哥,林姐姐今日在园中,一直不说话。她心里,怕是也不好受。湘云姐姐也满心失落,三姐姐更是直言王家算计太深。”
贾瑄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
暮色渐沉,荣国府方向的灯火次第亮起。
王家要来,史家也在盯着,四王八公虎视眈眈。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被卷进了这场旋涡。
窗外,桃花纷飞。
春意正浓,可满园的暗潮,却早已汹涌而起,一场围绕着他的联姻风波,眼看就要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