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但无罪,还要参忠顺王通敌卖国、构陷功臣!”
贾瑄的声音响彻大殿,掷地有声。
满殿文武神色骤变,忠顺王脸色刷白,天子目光一凛,沉声道:“呈上证据。”
贾瑄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文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刘安与建州往来的通敌密信,共十七封。每一封都有忠顺王府的专用印鉴为证,日期、内容、暗号,清清楚楚,无一缺失。信中详细记载了朝廷大军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以及忠顺王授意刘安将通敌罪名栽赃给臣的详细计划。”
太监将证物呈上御案。天子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贾瑄继续开口,不卑不亢:“陛下,这是刘安倒卖军粮的账目,三年间共计贪墨白银八万两。经手人、粮商名单、分赃记录,一应俱全。此事边关将士人人皆知,岳帅帐下军官均可作证。”
他又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建州俘虏的口供,共十二份。每一份都明确指认,是忠顺王暗中派人联络建州,将大晟边关的兵力部署、粮草调拨、将领动向等军情机密,尽数出卖。臣已命人将俘虏押至京城,随时可以提审对质。”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天子看完所有证物,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怒:“忠顺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忠顺王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陛下……臣、臣是被冤枉的……是贾瑄……是他构陷臣……”
“构陷?”天子冷笑。“这些密信上的印鉴,是你忠顺王府的专用印鉴,旁人如何伪造?刘安是你举荐的监军,如今他亲口招供,你还要抵赖?”
忠顺王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天子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冷厉:“传刘安上殿!”
刘安被甲士押上大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等大刑伺候,便跪地磕头,声泪俱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一切都是忠顺王指使奴才的!是他命奴才伪造通敌书信,勾结建州,还要把罪名栽赃给贾将军!那些密信上的印鉴,是忠顺王亲自盖的,奴才只是跑腿传话,什么都不知道啊!”
忠顺王厉声喝骂:“刘安!你血口喷人!本王何时……”
“够了!”天子怒拍御案,龙颜大怒,声震大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巧言狡辩!”
“贾瑄抗旨,乃心系边关、为国分忧,于国有功,朕不予追究,反倒另有封赏!”
“你身为皇室宗亲,受国厚恩,不思报国,反倒结党营私,屡次构陷边关功臣,甚至勾结外贼、祸乱朝纲,国法难容!”
“即刻削去你忠顺亲王爵位,降为三等辅国将军,革去一切朝堂差事,闭门思过,无朕亲笔旨意,终身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这般惩处,既削夺其亲王尊位,彻底拔除他在朝堂的所有权势,狠狠打压其嚣张气焰;又留了宗室情面,未做赶尽杀绝之举,避免引起其他藩王忌惮,恰到好处。
忠顺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往日气焰。其党羽个个噤若寒蝉,低头躬身,再也不敢多言。
贾瑄躬身叩首:“陛下圣明!”
朝堂风波,就此平息,贾瑄安然无恙,圣眷更浓。
消息如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京城。
荣国府内,探春拿着邸报,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欣喜。
“太好了,瑄二哥平安无事,忠顺王也倒台了。陛下果然圣明,识破了奸臣的诡计。”
黛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拾起掉落在旁的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但眼底的担忧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不过马上又被一旁的史湘云所打断。
湘云兴奋得拍手叫好,在屋里蹦蹦跳跳。
“我就知道瑄二哥不会有事!那些奸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宝钗端着茶盏,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贾瑄再次化险为夷,圣眷更浓。史家、王家、四王八公,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她放下茶盏,转头吩咐莺儿:“速速备好厚礼,明日一早,咱们便去宁国府,为瑄二爷道贺。”
王夫人坐在佛堂中,手中佛珠转得飞快。贾瑄又躲过一劫,圣眷更盛。王家那边,联姻的心思怕是要更重了。她得想个办法,彻底断了这条路。
贾赦在自己院里,气得摔了茶杯,怒骂道:“废物!忠顺王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邢夫人连忙上前劝阻,生怕他惹出祸端。贾赦坐在椅上,眼珠乱转,面色阴晴不定。
惜春坐在书房中,入画满脸喜色地跑进来报信。
“姑娘,将军没事了!忠顺王被削爵禁足,再也没法兴风作浪了!”
惜春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唇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核对账册。但那握笔的手指,比先前松快了许多。
贾瑄回到宁国府时,已是午后。
惜春站在门口等候,望眼欲穿。晴雯跟在身后,手里端着早已备好的热茶。
“哥哥。”惜春快步上前,轻声唤道,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贾瑄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了。”
惜春点头,声音软糯:“平安回来就好。”
晴雯端着茶递上前,眉眼间满是欣喜。“将军,茶备好了,还热着。”
贾瑄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府里可好?”
“都好。四姑娘把账册都理清了,赖家留下的烂摊子也收拾得妥妥当当。”晴雯笑着回话。
贾瑄看向惜春,眼中带着几分赞许。“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惜春轻轻摇头。“哥哥在边关浴血奋战,我做这些不算什么。”
夜深,贾瑄独坐书房。
案上摆着东哥送的玉佩、海西之战的战报副本、忠顺王案的卷宗。
他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片刻后,重新收入怀中。
窗外月色清冷,洒下一地清辉。
忠顺王遭严惩倒台,牛继宗暗中示好,四王八公人心浮动。但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赵大轻步走入书房,低声禀报。
“将军,牛继宗派人送来拜帖,还有厚礼,想要明日登门拜访。”
贾瑄眉眼微抬,语气淡漠:“拜帖不见,礼品不收。”
“属下明白。那该如何回复来人?”
“回去告诉来人,宁国府一心为国,不结党,不站队,不参与派系纷争。让他速速回去,日后不必再来。”
赵大领命退下。
贾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王家的联姻算计,史家的亲近拉拢,四王八公的暗中试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但他不急。
先在京城站稳脚跟,积攒实力。待时机一到,便是他主动出击,清算所有旧怨之时。
贾瑄正欲转身回座,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去而复返,推门而入,面色比方才更加凝重,周身都透着一股紧绷之意。
“将军,出事了。”
贾瑄眸光一沉,周身气息微冷:“何事?”
“方才宫中传来消息,天子金殿判罚旨意刚下,太上皇便在深宫发话,斥责陛下处事严苛,不顾宗室情面!”赵大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太上皇已然下旨,免去忠顺王终身禁足之罚,改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其余惩处不变,准其戴罪立功。旨意明日便会明发朝堂!”
贾瑄指尖猛地攥紧,眼底寒光乍现。
他早该想到,忠顺王一脉,本就是太上皇当年潜邸旧臣,深得太上皇信任,乃是深宫旧势力的铁杆心腹。
天子锐意革新、打压宗室勋贵,本就与太上皇暗中角力,此番他扳倒忠顺王,看似尘埃落定,实则直接触动了太上皇的核心利益。
太上皇此番轻描淡写翻案,看似只是从轻发落,实则是在公然敲打天子,更是在向朝堂百官宣告——只要太上皇在,忠顺王一脉,就不会彻底倒台!
这一手,既是保全自己的势力,也是在向贾瑄这个“破局者”示威。
赵大眉头紧锁,沉声补道:“属下还打探到,忠顺王被禁足后,其府中旧部、太上皇潜邸旧臣,已然开始暗中串联,四王八公之中,已有两三家开始摇摆观望,风向要变了!”
贾瑄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寒意渐浓,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本以为朝堂风波暂歇,没想到,深宫太上皇一出手,局势瞬间反转。
天子与太上皇的皇权博弈,彻底摆上台面。
而他,已然成为这场博弈中,双方都无法回避的关键棋子。
看似尘埃落定的朝堂,真正的杀局与算计,才刚刚拉开序幕。
“知道了。”贾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继续紧盯宫中动向、忠顺王府以及四王八公的动静,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属下遵命!”
赵大躬身退去,书房内只剩贾瑄一人,立于窗前,周身气场冷冽。
深宫太上皇插手,忠顺王死灰复燃,勋贵旧势力卷土重来。
这一次,对手不再只是朝堂上的忠顺王,而是深藏后宫、手握皇权的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