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上,贾母端坐上首,王夫人、王熙凤坐在下首。
三春和史湘云已经换了干净雅致的衣裙,洗去了尘埃,坐在一旁,神色渐渐平复。
贾瑄迈步进堂,身姿挺拔,对着贾母微微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老祖宗。”
贾母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瑄哥儿,酒楼的事,我已经听三丫头说了。多亏你及时赶到,不然宝玉和几个姑娘都要吃亏。”
“老祖宗言重了。”贾瑄淡淡道,“宝玉也是贾家的人,我不会不管。”
贾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要沉得住气,也要厉害得多。
他不争不抢,不急不躁,可每一次出手,偏偏又让人无话可说。
这样的人,恐怕不好掌握,难为所用!
“瑄哥儿,”贾母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你如今是宣武伯了,在外头有府邸,有差事,可别忘了,你姓贾,是贾家的子孙。往后有什么事,多跟家里商量,别一个人扛着。”
贾瑄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无非是提醒他,他的爵位虽为朝廷册封,可根基依旧是贾家,让他莫要忘了宗族,更要受贾府管束。
“老祖宗放心。”贾瑄面色不变,“我姓贾,这一点,不会变。”
贾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脸色不太好看。
她心疼宝玉受伤,可当着贾母的面,又不好发作,满心都是对贾瑄的不满,觉得都是贾瑄太过张扬,才导致了这场祸事!
“宝玉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实心眼的,见不得别人说自家人的不是。瑄哥儿,他为了替你出头才受了伤,你可别往心里去。”
王夫人话里话外,虽没有明着指责,却把宝玉受伤的责任,轻轻推到了贾瑄身上。
“二太太多虑了,”贾瑄面色不变,声音冷硬道:“宝玉受伤,是周康等人欺辱所致,与我无关。”
此言一出,整个荣禧堂瞬间安静!
王夫人脸色一变,心中不甘,不愿就这么放过拿捏贾瑄的机会,径直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瑄哥儿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只是还有一件事,你姨妈薛王氏,从金陵寄来了信,家里出了天大的事,蟠儿那孩子,被人缠上,闹出了人命官司,对方赖上他,闹到官府里,你姨妈一个妇道人家,束手无策,哭着求到咱们贾家,帮忙摆平官司。”
贾瑄愣了一下,根本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等等谁?姨妈?薛王氏?蟠儿?
薛姨妈!
薛蟠!
薛大傻子?
薛大傻子打死人了?这么说薛家要进京了?
不对呀,不应该是林黛玉先幼年丧母,然后进京贾府,然后贾雨村求官才有的葫芦僧判葫芦案嘛?
眼看贾瑄一直没有接话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发愣。
王夫人立刻加重了语气:“瑄哥儿,如今整个贾家,就数你最有出息,身为宣武伯,在京中权势滔天,官府都要给你三分面子。这是咱们的至亲,你若是袖手旁观,外头人该怎么议论你?议论咱们贾家?说你冷血无情,连自家姨妈和表哥都不帮,说贾家连至亲的死活都不顾,往后咱们贾家还怎么在京中立足?你可不能不管啊!”
“二太太,我军务繁忙,顾不上这些。薛家的事,还是找舅舅王子腾更合适。”贾瑄语气冷淡,直接划清界限,半点不给王夫人留面子,将她的道德绑架彻底堵了回去。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佛珠攥得更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恼,却又反驳不得。
“也罢,你刚回京,确实事务繁忙,这事我们贾家,王家自己想办法!”
王夫人这话一出口,顿时撕开了荣禧堂上勉强维持的和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瑞家的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老太太!太太!宫里来人了!太上皇派戴公公来传旨,已经到门口了!”
堂上众人瞬间一惊,全都愣住了。
王夫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猛地炸开狂喜,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压低了声音对贾母道:
“老太太!莫非……是宫里有喜讯?是咱们元春丫头有晋封了?!”
这话正戳在贾母心坎上。
这些年贾府日渐空疏,全指望贾元春在宫里能站稳脚跟、光耀门楣。
一听是太上皇身边的戴权亲来,她哪里还能坐得住,当即颤巍巍扶着桌子站起身,声音都亮了几分:
“对对对!定是宫里娘娘的好事!快——大开中门!摆设香案!全家随我出去接旨!”
王夫人跟在一旁,心潮澎湃,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
她越想越笃定:这圣旨必是为贾元春而来,是天家眷念贾府,恩及后宫娘娘。
至于贾瑄?
不过是个旁支出来的武夫,刚封个伯爵罢了,怎配劳动太上皇派戴权亲至?
方才被贾瑄顶得一肚子气,此刻更是暗暗得意:
等接了娘娘的恩旨,看你这宣武伯还敢在我面前这般硬气!
贾家真正的靠山,从来不在沙场,而在皇宫大内!
王夫人一面整理衣襟,一面斜睨了贾瑄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胜券在握。
众人慌忙整衣肃容,一窝蜂跟着贾母往外走。
王夫人走在前头,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只觉扬眉吐气,方才受贾瑄的气,此刻尽数要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