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心烦,“聘礼公中出,礼金你收,操心事都是你弟妹的,你就只管数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下,太夫人又一次觉得自己娶小杨氏这个儿媳进门真是拆东墙,补西墙。
顾了这头,那头就露了。
“娘!”小杨氏当然知道这事不合情理,但她就是想要这些银钱,自从失了管家权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项了。
她的嫁妆本就不丰厚,这些年攒的也不在她的嫁妆单子里,要添进嫁妆就要去官府报备更改。
若是换个铺子还好说,换了就换了,没有的添一个,还要夫家、娘家签字,所以她都拿现银,不像大杨氏,能换成铺子变收益。
“你再闹,就去祠堂跪着。”太夫人挥手打发小杨氏,她还没死呢!就想着当家做主。
姜氏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可以想象侯府之前是怎么被掏空的。
小杨氏见太夫人不松口,就闷气地回屋,自从姜氏回临京后,她们二房的生活就变得难了起来。
眼见小杨氏走了,姜氏也起身,“母亲,前头还有事忙,我就先过去了。”
“去吧,”太夫人点头,叮嘱姜氏,“有什么你不好处理的,尽管来找我。”
“是。”
从太夫人屋里出来后,姜氏重重叹口气。
方氏的三朝回门,姜氏还按规制准备了三车东西。
沈乐书陪方氏回方家,姜氏这边就没什么事,荷花过来说,“夫人,太夫人那请您过去。”
想了想,姜氏觉得也没什么大事,带着疑惑去了,太夫人一般无事基本不会喊她。
“母亲。”姜氏行礼。
太夫人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又看了眼杨妈妈。
杨妈妈端着一个小匣子到姜氏面前,“夫人。”
姜氏疑惑地看向太夫人,太夫人端起手边的茶盏,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小匣子,示意姜氏打开。
姜氏依言打开小匣子,里头是一叠官会,“母亲?”
“我和你说实话,”太夫人放下茶盏,“这两天你二嫂实在闹得我头疼,给了她十张。”
小杨氏每日三次来太夫人屋里哭日子艰难,太夫人就拿十张一贯的官会打发了,今早她给了大杨氏二十张,这二十张是给姜氏的。
最近姜氏操办沈乐书的婚事费了不少心,而且大杨氏和姜氏才是她嫡亲的儿媳。
不是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有小杨氏的,大杨氏肯定也会给,自然也不会少姜氏。
听到大小杨氏都有,姜氏也就没有再推辞,直接收了,“谢母亲。”
太夫人见姜氏收了,才放下茶盏,“你也别觉得我偏心,府里需要你操持,属实累了些。”
太夫人也知道她更偏大杨氏些,她嫡亲的内侄女,又是嫡亲的儿媳,亲上又亲。
“都是儿媳该做的。”姜氏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她现在这么累,主要就是为了儿子,这武阳侯府将来是他儿子的。
“你明白就好。”太夫人挥手放姜氏出去。
出了东屋的姜氏微微叹气,罢了,就当给儿女积福,何必计较这么多。
方氏从娘家归来,带回五车礼,姜氏摇头,方家显自己财富来了。
小杨氏又闹着要把其中的布匹拿到二房,被太夫人呵斥住了,“你若再闹,我就把你送到庄子上去!”
以为再闹一闹又能和以前一样得到的小杨氏心里不满,却只能忍下气。
很快到了小杨氏和方家联合摆酒的日子,一大早,小杨氏就去正屋找姜氏,“弟妹,方家说请我们家吃酒,你一道去了吧!”
虽然小杨氏在有些事情上有些不管不顾,但她知道姜氏武阳侯夫人的身份很好用,就来请她。
“你们亲家见面,我就不去了。”姜氏以为就二房和方家,就拒了。
“一起去吧,怎么说你也是做婶娘的,”小杨氏都上手挽着姜氏,“把五丫头和八丫头也一并带上。”
姜氏站着不动,笑着把手抽出来,她都不去,怎么可能带上沈乐宣和沈乐宁,方家要是真心要请侯府去吃酒,那就早早写了帖子,表明席面目的和其他被邀的人,她也好定夺。
像小杨氏这样,到日子了来喊她,她是不会去的。
“二嫂,府里事情太多,我要忙的事也多,实在抽不出空。”姜氏觉得她已经拒绝得很明显。
但小杨氏依旧不依不饶,“一起去吧。”
“二嫂。”姜氏就已经把不耐烦写在脸上。
小杨氏这才松手,转而又说,“那我带五丫头和八丫头去吧!”
“二嫂,”姜氏更是严词拒绝,“她们都有功课要做,二嫂还是带九姑娘去吧。”
小杨氏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那我自己去吧。”她女儿去那做什么。
等小杨氏身影消失,姜氏吩咐姜妈妈,“派人跟着二夫人,看看她到底做什么去。”
刚才小杨氏的态度很不对劲,想带沈乐宣和沈乐宁去,说到她女儿又退缩。
“是。”姜妈妈应声出去。
把事情交给姜妈妈,姜氏就去忙其他的,把这件事放在脑后。
晚间,姜氏在太夫人屋里说话,大杨氏也在,姜妈妈进来在门口看了姜氏一眼,姜氏就知道姜妈妈有事。
看了太夫人和大杨氏一眼,姜氏便说,“什么事不能当着母亲和大嫂的面说。”
肯定是关于小杨氏的事,若是别的重要的事,姜妈妈会找个借口把她喊出去再说。
“是,”姜妈妈进到屋内,“回太夫人,今日二夫人出门时想带五姑娘和八姑娘出门,我们夫人拒绝了,觉得奇怪就派人跟去看看,结果发现二夫人和各位商贾在酒楼吃酒。”
“啪”一声,太夫人把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这般明目张胆地和商贾来往,把武阳侯府置于何地!将来官家责问,可是大难。
到底是小妇养出来的,眼界如此低,成日只知道银钱银钱,看不到钱财之外的财富。
姜氏和大杨氏都低下头,不作声。
“去,”太夫人手指着门外,“把人给我喊回来!把老二也叫回来!”
她倒是要看看,二房两口子是怎么想得!是觉得她老了,活不了多久了,想着分家吗!
等太夫人把气发出去了,大杨氏才开口劝道,“娘,二弟妹素来如此,往后管着些就是了。”
她们曾一同管着武阳侯府近十年,小杨氏是什么人,她一清二楚。
“你啊。”太夫人叹气,同样是忠勤伯府的姑娘,大杨氏就是比小杨氏拎得清,就大杨氏身上还能看到些忠勤伯府也是有底蕴的。
不怪忠勤伯府没落。
很快,小杨氏就被太夫人的人带了回来,“娘!”小杨氏喝得醉醺醺,脚步有些凌乱,以为太夫人找她有什么事。
“哐当”“哗啦”,太夫人把手中的茶盏扔到小杨氏脚下。
小杨氏被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娘!”被太夫人脸色吓到,小杨氏心下一跳。
“我问你,你去做什么了?”太夫人死死地看着小杨氏。
“我,”小杨氏眼珠一转,“娘,我和方家吃酒去了,还帮宏哥儿把亲事定下了。”又笑起来。
她给沈乐宏说了一门好亲事。
“什么亲事?”太夫人皱起眉。
“江南万家!”小杨氏眼睛都亮起来,万家是江南富商望族,说了给十万两嫁妆,“万姑娘正好比宏哥儿大两岁,明年及笄后就成亲!”
“住口!”太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她给两个儿子都娶的商户女,叫外人怎么看武阳侯府!
给沈乐书娶方氏,是她默许,陈家没少给她难堪,还妄想染指爵位,但沈乐宏不一样,他姨娘是她塞到沈令集房里的,是外头纳的良妾,如今被小杨氏这般作贱。
“噗通”小杨氏看出不对来,赶紧跪下,“娘!要是不行,我就去退亲。”酒也彻底醒了。
她以为太夫人同意沈乐书娶商贾女,也会同意沈乐宏娶,说起来沈乐书的身份还更高,是二房的嫡长子,沈乐宏只是个庶子。
“说说看,到哪一步了?”太夫人头疼,沈乐宏才十二,她就急着给说亲。
“换了庚贴。”小杨氏低声回。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中已经走到问名。
太夫人失望摇头,真是出息了,“你可真是,真是!罢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二房的事,你说了算。”
小杨氏松了口气,跳得厉害的心也平缓下来,她就知道娘不会太过责怪她。
“你们二房搬出去住吧。”太夫人动了把二房分出去的心思,那些商贾不过是冲武阳侯府来的,二房分出去了,也能叫人知道,二房同武阳侯府关系已经不大,也能绝了不少人的心思。
“娘!”小杨氏这才慌了,平缓的心跳又“砰砰”乱跳起来。
太夫人闭上眼,不再说话。
一旁的姜氏和大杨氏对视一眼,这是要异居同籍,庶子搬离主宅另居,但不别籍,仍属武阳侯府户籍。
将来太夫人过世,再办最终析产与户籍拆分。
异爨同籍是允许的,只需要太夫人去官府报备,就能在太夫人生前分家。
对姜氏来说,这是好事,她少管一房,少些事情不说,也能少损失些银钱。
就像这次沈乐书成亲,收回来的礼金也抹不平侯府添进去的,不说她忙活了,单银钱就有搭进去一二百两。
提前分家,姜氏举双手赞成,这还有个现成的理由,二房嫡长子已经成亲,可以立起来了。
和姜氏的想法不同,大杨氏可不愿意二房分出去,有小杨氏在,太夫人还有个比较,小杨氏闹得越厉害,太夫人就发觉得她委屈,会给她补偿。
要是小杨氏搬出去了,那在侯府的就剩她们大房了,太夫人会不会远香近臭。
屋里静默一瞬,太夫人看着三个儿媳,伸手让杨妈妈抚着起身,“这事,你们回去都好好想想。”
这话的意思,太夫人是定了要分家的心思。
小杨氏瘫坐在地上,这要分出去了,那可怎么办啊。
大杨氏收拢心神,笑着对起身的姜氏说,“三弟妹,我同你一道出去。”
“大嫂请。”姜氏让大杨氏先走。
无论分不分家,大杨氏觉得和姜氏搞好关系很重要,“这事,三弟妹怎么说?”
“都有母亲做主。”姜氏笑着回。
“我却觉得不如一家子住在一处好。”大杨氏慢了半步,等姜氏。
姜氏脚步顿了顿,“一家子是热闹。”很快她就知道大杨氏的顾虑,怕失了侯府的名头。
不过就是觉得大杨氏多虑了,刚才太夫人说的是二房搬出去,可不是直接说的分家,这其中有区别。
回了屋的小杨氏倒在贵妃榻上,这次好像真惹到太夫人了,这该如何是好。
沈乐宜从彩云轩回来就是看到这么一副景象,小杨氏歪在榻上,满脸天塌下来了的样子。
“娘!”跑到小杨氏身边,“这是出了何事?”靠近了,还有一股子酒味。
“宜姐儿!”小杨氏眼睛一亮,抓住女儿的胳膊,“你祖母要我们分出去住!”
沈乐宜先是一愣,转而又惊喜,“娘!真的吗!太好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这样她就能自由出府了,不像现在,出去玩都不自由,一年难得有两次出门的机会。
比之前还要不自由,之前小杨氏管家时,还时不时带沈乐宜出门,现在姜氏管家,她根本就出不了门。
那她想买什么就能自己去买什么了!
想到这里,沈乐宜就觉得好日子来了。
被女儿感染,小杨氏也眼睛一亮,是啊,她不过出门应酬,就被太夫人当着姜氏和大杨氏的面批一顿。
要是她们二房分出去了,那她不就当家做主了?也就每人管她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越想,小杨氏觉得是这个理,“我去同你祖母说!”说着就要起身。
被沈乐宜按住,“娘,你现在就去,叫祖母以为我们多巴不得分家呢!明朝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