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站上来了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
包着白头巾,操着一口黄土高原腔调,说他姓车,是来寻亲的。
车姓,站上只有车奎一家。
大家把他领去了砖瓦厂。
曾霂扮演的车奎,光着膀子从院子里走出来,和男人对看几眼后,纷纷叫出对方的名字。
两人各自红了眼眶,原来是堂兄弟。
叙旧过后,男人在车家住了三天,提出要把车桃带回老家,介绍给他婆姨的堂弟。
吃了一个多月的草药,车桃和车胜男的肝炎,全部好了。
车桃的皮肤,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变得白嫩光滑,新冒出来的头发,乌黑发亮。
车胜男也一改往日脏污邋遢模样。
换了干净衣服,小脸嫩白如雪,浓黑的眸子,亮晶晶的。
她不愿妈妈嫁人,也不想离开这里。
哪怕车奎很嫌弃她和妈妈,但在这里,没人敢欺负她们母女。
并且一日三餐能吃的饱,妈妈也不用出去上工。
每天敲石头,也只是消磨时间,没人会要求妈妈干出多少活来。
离开了舅舅,去到一个遥远的陌生人家里,就没人能护她和妈妈了。
假若她还不能去上学,就完不成和许姑姑的约定。
车桃犹犹豫豫想了半天,应了婚事。
只有远远的离开这里,她女儿才能摆脱野种这个坏名声。
柳雨竹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她想拦住母女离开,可车桃自己想嫁人,她又没立场阻止。
便提出送车桃母女回老家,去看看男方家如何。
曾霂求之不得,让她带着女儿车悠然一起去。
他们抓捕的大网已经张开,就等这山里的美女毒鱼儿们,自己往里钻。
车桃和车胜男离开前,想跟许清穗道别,奈何不知道她何时回来。
母女俩跑来卫生站,让袁光榕和石大夫给许清穗带话,说救命之恩,她们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
孟家那边,也迎来了他们的惩罚。
在许清穗和祁君衍离开的次日,章立民和赵杰雄一起回来了。
他们从袁光榕那里得知孟二柱的事,直接安排人把他和孟婆子送去劳改场挖石头。
同去的还有站上的几个小混混。
孟二柱的五个儿子,送去了镇上的福利院。
吴盛找他姐夫帮忙,给许清穗买了五十斤大米五十斤麦粉。
十斤花生油,十斤红糖,又补偿二千块钱,跟一些粮票油票生活票等。
楚瑛装扮的陆凛洲,代替许清穗收下这些钱和物,事算过去了。
许清穗这边,祁君衍收到信的第二天下午,带着她和俩孩子回来了。
车开到门口,祁君衍先下去。
脚还没有站稳,两个年轻的女同志,从隔壁屋门口跑过来。
一个欢喜的喊一声,“表哥!”
另一个端雅清丽的女同志,很沉稳的自我介绍道:“楚主任,你好,我叫潘珍妮,这次的新项目,由我和盈盈跟着你,在团结小镇完成。”
她余光紧紧锁着许清穗,她就是许桐山的女儿。
为何跟楚瑛这么熟?
祁君衍冷冷的睨她们一眼,来到后座打开门,温柔的看着许清穗。
“下来吧。”
许清穗看向他身后,岳盈盈,她在梦里见过多次。
潘珍妮,书里描写她的段落有不少,现实里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们两个来这里,必然是为了楚瑛。
如此想着,许清穗下车的时候,故意崴一下脚,一头扎进祁君衍怀里,还配了音。
“嘶!好疼!”
这些天,两人形影不离,配合默契,亲近也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祁君衍稳稳接住她,把人如珍宝般护在怀里,担忧问道:“哪里疼?”
许清穗余光扫过潘珍妮诧异的脸,故意搂住祁君衍的腰,仰起娇美的小脸,嗓音甜腻腻的。
“四哥哥,我脚崴了,好疼啊。”
祁君衍浑身一僵,心里警铃大响。
她不是许清穗!
许清穗绝不会这样搂着他撒娇。
可他的身体很诚实,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打横把人抱起。
许清穗下意识的搂住他脖子,两人面对面,呼吸纠缠,绞在一起的目光,噼里啪啦的冒着火星子。
“放我下来!”
许清穗很快反应过来,白玉般的脸蛋,红成了晚霞。
“别动!”
祁君衍胸膛里的心,“咚咚咚”的好似在打鼓。
他紧紧扣住她乱动的四肢,大步进了院子。
听到他们回来的楚瑛,露出我终于解脱的大笑。
他悄悄站起身,躲在窗帘后面,看到这一幕,笑意瞬间冷却。
院子里的木家兄妹见状,也愕然的瞪圆眼睛。
姐姐和楚主任不会真像外面说的那样,在处对象吧。
许清穗挣脱不开,只能把头埋在祁君衍的肩窝里,脸蛋上的灼热,隔着衣服传到祁君衍的皮肤上。
把他耳朵脖子烫的要冒火。
他喉结滚了滚,用力压制住体内疯狂躁动的情绪,歪头看向木家兄妹。
“去把瑶瑶越越领进来。”
“喔,哦。”
两人飞奔跑出去了。
祁君衍把许清穗抱进卧房,放到床上。
手很利落的滑到许清穗脚踝那,脱掉了她的鞋子。
“我给你看看。”
嗓音温柔的不像话。
许清穗心虚的掀开被子,两只脚快速躲进去。
“不用,你出去吧,我喝点香茶就好了。”
“别闹,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祁君衍知道她香茶的厉害,还是不放心,他拿住被子正要掀开,被许清穗抓住了大手。
她仰着清亮的星眸,娇纵道:“祁大哥,等下潘珍妮要是求你帮忙什么的,你别搭理她,就说你只听我的,好不好?”
潘珍妮特意等在这里,绝不是为了讨好楚瑛。
肯定是为了她父亲的事。
祁君衍右手被一双柔软的玉手抓着,身体肌肉陡然绷紧,血液越发沸腾。
“你想利用楚瑛给你做什么?”
半月前,她跟楚瑛腻腻歪歪,还有这些天,她故意在人前亲昵的唤他楚四哥,四哥哥。
他当她在利用楚瑛这个楚家人的身份,狐假虎威。
现在看来,她并不仅仅是为了利用楚家名头自保,而是别有目的。
许清穗心虚的笑笑,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就像她以前跟陆凛洲撒娇一样。
语气娇嗔:“祁大哥,你不要问嘛,等你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啦。”
祁君衍跟楚家关系密切。
如果,爸爸的死跟楚家有关。
祁君衍即便不拦着她报仇,也不会允许楚家人受伤害吧。
所以,还不能跟他说。
祁君衍看着她精致昳丽的脸,连呼吸都收紧放缓了。
此刻,他只想放下一切,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到天荒地老。
可是身体不安分。
沸腾的血液全部涌向小腹,随之冒出来的酥麻感,席卷全身。
就像逃出牢笼的猛兽,到处肆虐,逼得他只能慌乱站起身。
从鼻子里滚出一个“嗯”。
他裹紧身上的棕色呢子大衣,出来后,让木家兄妹看好瑶瑶越越。
他自己去了厕所,而后避开所有人,翻墙去了后山林,找到那处冰冷的山涧溪水。
院子里,木家俩兄妹领着瑶瑶越越,进了许清穗那屋。
和姐姐报备她离开后,家里发生的事。
得知吴盛赔了两千块钱,许清穗让四个孩子,去院子外面玩一会儿。
等他们走远后,她起来去了“二哥”房里。
在这间屋子里困了十多天的楚瑛,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们可算回来了。”
楚瑛把吴盛赔的钱和票,拿给许清穗,“一切顺利吧?”
“顺利,二哥,辛苦你了。”
许清穗拿过钱,有点想自家二哥了。
语气亲昵又依赖。
“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楚瑛瞧着她,想到刚刚院子里那一幕。
再无往日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清冷。
“穗穗,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你说。”
许清穗坐直身子,水润的眸子里,柔柔软软的。
楚瑛神色凝重:“我小姑姑楚凌霜和祁君衍的父亲祁明彰,原本有婚约。
她不愿意接受父母安排的婚姻,离家出走,自此没了音讯。
到我们这一代,楚祁两家依然想把这份缘分续上。
就选中了我姐姐楚念霜,来和祁君衍联姻。
他们俩感情甚笃,年后结婚。
穗穗,离祁君衍远一点,你们不合适。”
最后的话,楚瑛说的严厉,又充满浓浓的警告。
许清穗眸里的光芒,瞬间碎裂,暗淡下去。
她手紧紧捏着钱和票,眼里慢慢冷起来。
祁君衍说她不配楚瑛。
楚瑛现在又跟她说了同样的话。
这让她想到庄慧慈和庄彩屏,也常说她配不上容景翀。
好可笑啊。
她才看不上他们呢。
“楚主任,你误会了,我喜欢我二哥,我们青梅竹马,我要嫁也只嫁给他那样年轻帅气的。
祁君衍他三十多岁的老东西,你是从哪里看出,我瞧上他了?”
许清穗也并非赌气,如果二哥心里有她,嫁给二哥也挺好。
至少二哥和陆家,从来没有嫌弃她是孤儿,也不觉着她没有背景,是负累。
楚瑛呆在当场,他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心思还没有说呢。
楚瑛的声音很低,许清穗吼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嗓音抬高了好几个分贝。
刚进大门的祁君衍,赶巧耳朵尖的听到了许清穗的话。
周身的寒气,冷的能结成冰。
刚刚对他投怀送抱撒娇撩火,转过头说他老东西。
还瞧不上他!
呵,小骗子,勾着我玩是吧。
还有,我再说一遍。
我没有三十,我二十七,我只有二十七!
许清穗出来后,直接去了卧房,锁上门,闪身进了空间。
看到白玉桌上,她做好的两双布鞋,绣着青竹松柏的鞋垫子,织了一半的羊毛围巾,眼泪哗哗,总也流不尽。
楚瑛,你个瞎眼的。
我只把祁君衍当大哥看,什么时候存了高攀心思?
至于刚刚那般,是做给潘珍妮看的。
没有别的心思。
祁君衍也回了自己的屋里,静默的坐在床上,想了好久好久。
心里那团火,也渐渐散去,人冷静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讥嘲的笑。
祁君衍,不要再生妄念。
你一个快三十的老东西,怎么配的上娇嫩如荷花苞一样的她?
她救了你,你就做个好大哥,护她一世安稳吧。
四个走进院子的孩子,感受到三个大人之间沉闷的气氛。
主动到厨房做晚饭。
祁君衍闻声出来了,“你们去玩,我来做。”
木根生有点怕他,慌乱之下,和陆家两个孩子一样,喊道:“楚叔叔,你去休息,我们来做饭。”
叔叔?
祁君衍瞧着跟许清穗差不多高的少年。
他哪怕顶着楚瑛的脸,看着也很老吗?
他沉着脸,“出去。”
“哦,好,好。”
木根生带着三个孩子,惊慌失色的跑去了院子里玩。
一个小时后,祁君衍做好晚饭,让木根生给楚瑛送进去一份。
让木莲花给许清穗送一份。
他们两个,他都不想见。
尤其是许清穗,说他是三十岁的老东西。
哼,老东西,哼哼,老东西……
半个小时前,就出了空间的许清穗,看着祁君衍做的饭菜,没有一点胃口。
又怕祁君衍为难小姑娘。
她拿出纸笔给木莲花写一句话。
“你吃吧,吃完了端出去,就说是我吃的。”
小姑娘如今能认识不少字,看完纸条,瞧着姐姐哭肿的眼睛,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也隐隐猜到,是楚瑛惹姐姐生气了。
许清穗笑着摸摸她变白嫩的脸。
又写下一句:“莲花,将来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做一个很厉害的人,给自己做靠山。”
木莲花重重点点头,很小声的说:“我和哥哥也给姐姐做靠山。
姐姐,你不喜欢这饭菜,我给你重新做。”
“不用,我不想吃饭,没有胃口。你快点吃,吃完了,不要告诉他们我没有吃饭。”
许清穗写完这段话,拿出一包牛奶饼干塞进木莲花口袋。
“我有这个,不会饿的。”
小姑娘点点头,吃完饭菜,出去后,打一盆热水进去。
许清穗洗干净,俩个娃娃进来了。
木莲花又去打了一桶热水来,帮着把俩孩子洗干净,才和哥哥离开。
心情郁结的祁君衍,忽的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楚瑛到底跟许清穗说了什么,让她说出那样的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