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律一边让祁戾等人看,一边说:“不仅如此,恋爱期间,方晖每次需要钱了,都会在聊天软件上跟张小姐诉苦,惹她心疼。”
“等张小姐真把钱转过去了,他又婉拒推辞不肯收,一定要张小姐摆明态度,表示就是自愿给他的,他才一副不愿辜负她心意的样子,把钱收下。”
“因此,第一次上诉时,情况其实对张小姐很不利,我们没有坐实方晖的证据,但方晖却掌握着张小姐‘自愿给予’的证据。”
“他从要钱的时候,就想到了万一哪天真相暴露,自己该如何利用证据脱身了。”
周律回想起张晴阳,神情难掩惋惜。
“我其实劝过张小姐,案子败诉概率很大,不要花冤枉钱。”
作为张晴阳的律师,周律自然清楚她的情况,“她的生活也挺不容易的,不如就别管这件事了,这些年在方晖身上的付出,就权当花钱消灾验渣男。”
“她能力出众,吃苦耐劳,且家境也不差,只要把这页翻过去,未来多得是大好时光。”
“但张小姐咽不下这口气,她觉得自己爱人的时候用心去爱,毫无保留,她是没错的,纵然这个人最后是个渣,那也是这个人的问题,而不是她坦荡真切的爱人方式出了问题。”
“她不想背负极端偏执恋爱脑的名头从这件事里退出,平白让方晖最终成了那个好人,所以哪怕是希望渺茫,她也一定要拼一把。”
裴今听着这番话,眼底不免掠过悲伤。
从周律的口中,她看到了一个与方晖等人口中完全不一样的张晴阳。
她勇敢又坚定,即使身处男友背叛、网友网暴,胜诉希望渺茫的环境中,她也始终没有放弃自己。
是啊,这样的人,怎么会走到自杀那一步?
祁戾余光看到裴今脸上的忧伤神色,心弦牵动一瞬,又很快将神思收到案件上,“既然方晖一直在提防着张晴阳,那这次张晴阳是怎么收集到证据的?”
周律道:“案件败诉后,方晖很是得意,张小姐觉得现在是收集证据的好时候,她计划私下去找方晖,佯装认栽,表示以后也不会再缠着方晖,这件事就当翻篇了。”
“放松他的警惕后,再戳破他的刻意假装,引导他暴露本性,并趁机录音。”
周律说着,拿出手机,翻出自己和张晴阳的聊天记录,“就在昨晚,她还给我发消息,说她已经成功拿到了录音,今早就会来律所找我。”
“她明明那会儿还是斗志昂扬,怎么可能没过多久就自杀了呢?”
祁戾三人看着聊天记录,眉宇紧皱。
张晴阳没有在昨晚与周律聊天时,直接将录音发给他备份。
这也就表明,她当时别说自杀了,甚至连自己出意外的可能性都没想过。
她满心想着今天当面把录音交给周律,所以才根本没想到在线上再发一份。
“我们没有在张晴阳的租房里找到录音笔。”
裴今道:“所以说,那份录音,很可能留在了她的手机里。”
但令人头疼的是,张晴阳的尸体打捞上来时,身上已经没有手机了。
可见是在河里被冲走了。
当时的打捞重点就是张晴阳,大家根本没有心力去想别的。
手机如今在哪里,根本无人知晓。
从律所出来时,裴今、祁戾和熊宝儿都是一筹莫展。
此时,裴淮州那边再次打来电话。
他们见完医生了。
确定了张晴阳的病历就是没造假,医院就诊记录、监控以及相关医护人员的阐述,都能佐证。
她的主治医生也表示,张晴阳的病因是因为发现了方晖的欺骗。
之后便一直因为方晖的事情备受折磨,但同时也在积极接受治疗。
直到七月中,方晖在网上发了条帖子,并随后爆火了。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张晴阳都在承受着非常严重的网暴,病情很快恶化到了重度。
但她依旧没有放弃,一边忍受着病情折磨,一边顶着一口气,一定要跟方晖杠到底。
从医生的视角感受,她也和周律一样,并不觉得张晴阳会在这个节点自杀。
“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张晴阳大概在自杀前,经历了一些事,才导致她突然走向了自杀。”
祁戾与裴淮州保持着通话免提,道:“但我们看过张晴阳租房所在小区电梯、楼道以及大门各处的监控,还有她租房内,放置在客厅防盗的监控。”
“所有画面都显示,在她离开租房去自杀前,都没有人来找过她。”
“且学校这边的监控我们也看了,张晴阳自杀的时间点,方晖一直在宿舍,没出去过。”
裴今补充道:“我们也问过方晖,在张晴阳死亡时间点前后,是否跟她联系过。”
“方晖直接把手机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给我们看,都没有与张晴阳的来往痕迹。”
“要么就是他真没联系过,要么就是他联系完第一时间就删了。”
电话那边,裴淮州听到这情况,道:“所以,现在最可能知道张晴阳死前发生过什么的方式,就是找到她的手机。”
话到这儿,又进入了死胡同。
现在最难找的,就是张晴阳的手机。
“祁队,咱们要联系消防再去捞捞吗?”熊宝儿开着车,问道。
祁戾沉默片刻,还是道:“试试吧。”
尽管距离张晴阳跳河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手机体积又小,能找到的概率几乎为零了。
但万一呢?
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那我去联系。”电话那头,裴淮州道。
话刚落,便听裴今道:“我看到方晖了!”
张晴阳的案子发展到现在,裴今只看到过一次画面。
就是张晴阳跳河的时候。
裴今以为自己在这个案子里再也不会看到画面了,此刻,她却看到了方晖!
她这一句话,犹如团团乌云中闯出来的一道光,给了所有人希望。
祁戾还没挂断与裴淮州那边的通话,裴淮州闻言,忙问道:“他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