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故事早在那时就已经落下帷幕,鹿海市的这帮人,各奔东西,各自安顿。可谁叫沈若绵是个爱操心的性子,非得把每个人的烟火日子再说一遍,才算甘心。
外婆苏笑嫣今年七十八岁,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小她十五岁的丈夫洛奇松在鹿海的老房子里陪着她,日子过得平实又绵长。洛奇松还干着装修,一块砖一片瓦地攒着钱,想让女儿洛甜以后回美国继续读书。苏笑嫣呢,照旧广场舞、吃喝玩乐一样不落,没钱了就找女儿赵姿兰要——赵姿兰也不惯着她,每次都是养老账户余额截图甩过来,微信上一份,打印出来一份,塞进她手里,动作干脆利落。苏笑嫣嘟囔两句,却也接得理直气壮。
再看沈若绵的父亲沈安国,这日子过得也是跌宕起伏后终于落了地。他和继母白婕茹彻底在法庭外握手言和,那一页算是翻过去了。沈安国大度地放弃了向白婕茹追索已故大儿子沈若晨的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换来了小儿子沈若菘的抚养权。而那个在幕后蛰伏多年的红颜知己范文月,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早已悄悄为沈安国生下了一对11岁的龙凤胎,藏得那是滴水不漏,若非白婕茹犯错,她恐怕还没机会以此身份“登堂入室”。如今她又怀上了,沈安国眉飞色舞地告诉沈若绵,去医院查过了,是个带把的儿子。看着父亲那一脸“老树发新芽”的得意劲儿,沈若绵虽有些哭笑不得,还是送上了祝福。沈安国倒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每一个孩子落地我都做亲子鉴定,绝对全是咱老沈家的亲骨肉!”这话说的,透着一股子痛改前非的严谨。
母亲赵姿兰的人生比戏剧还精彩。去年八月十二日,刚送完女儿上飞机,隔天就住进医院,选了个良辰吉日剖腹产,上午十点零六分,先后间隔几分钟,一对双胞胎兄妹落地,母子平安。两个小家伙长得像极了谢默,取名依着谢家“煜”字辈,儿子叫谢煜朔,晨光破晓的意思;女儿叫谢煜汐,江海晚汐的温柔。一朔一汐,一个早晨一个暮晚,恰恰好凑成一对完整的日月。名字是谢默父母亲自取的,这意味着他们彻底接纳了赵姿兰这个儿媳妇。沈若绵后来想起这事,还觉得不可思议,五十九岁的高龄产妇,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谢默心疼得不行,说孩子跟她姓赵都行,赵姿兰却坚决不肯,说“谢家的种,凭啥跟我姓”,把谢默感动得眼眶发红。
他们一家搬进了归心台的别墅,离谢默父母近,地方也大,六个孩子齐齐整整聚到一起——大儿子谢煜祺十四岁,二儿子谢煜轩十二岁,九岁的双胞胎兄妹谢煜轩和谢煜晴,加上两个刚出生的奶娃娃,叽叽喳喳,热热闹闹。赵姿兰出了月子就憋不住了,日日夜夜缠着丈夫过夫妻生活,叫唤声隔着门都听得见,反正两个婴儿有保姆轮班照顾,四个大的已不用操心,她只管放纵。她把手里的补习公司股权转了大半,只留了四成,做个甩手掌柜,偶尔看看分红,其余时间全给了丈夫和孩子。六十岁了还日日健身、瑜伽、医美,把自己往年轻里捯饬,因为谢默才四十二岁,长得又嫩,她心里那点不安,像火苗似的,怎么也扑不灭。她也不是真打算闲着,等孩子再大一点,就要举家迁往洛杉矶,让孩子们在美国读书,她自己也盘算着从巴西和阿根廷进牛排,在美国做点新买卖。这一生,她自律得近乎偏执。
而在遥远的德国慕尼黑,闺蜜夏盈盈正和她的爱人商屿享受着另一种甜蜜。这对百合眷侣在异国他乡把日子过成了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钱赚得手软。更喜人的是,她们决定拥有属于两个人的结晶。在当地合法医疗手段的帮助下,选了一位亚裔捐赠者的精子,由夏盈盈亲自孕育。如今三个月的身孕,b超显示是个千金。
商屿搂着坐在沙发上的盈盈,满眼宠溺:“老婆,怀孕啥感觉?”
“我就高兴你是孩子的妈妈,也是孩子的‘爸爸’。”夏盈盈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丝畅快,“感觉太他妈爽了!”
两人相视大笑,深情相拥,在这个充满自由气息的国度,爱意正浓。
留在国内鹿海的俞珠云,生活则是另一番烟火景象。这位曾被医学判了“难以自怀”死刑的小学老师,在郊区新分校做着心理辅导,业余时间化身“甜点女王”。丈夫张轩展那是形影不离,不仅陪她摆摊卖糕点,还自学成才搞起了烤热狗和炒粉。谁能想到,这个男人的厨艺竟然一绝,小摊前排起了长龙,微信群里的订单响个不停。张轩展得意洋洋地建起了客户群,生意做得比上班还红火。
就在两人忙得不亦乐乎时,上天送了一份大礼——俞珠云自然受孕了!去年的12月,在寒冷的冬夜里孕育出的火种,是一个健康的男宝,预计今年9月初就要和这个世界见面。这简直是打破了医学逻辑,俞珠云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坚信是丈夫带来的好运。
“各位,不好意思啊,我老婆快生了,出摊得等明年了,谢谢大家捧场!”张轩展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宣告暂别江湖,语气里全是即将为人父的骄傲。
回到家里,他看着大着肚子躺在沙发上的妻子,忍不住凑上去求表扬。
“老婆,我这摆摊赚的可比死工资高多了,看来我有当大厨的潜质啊。”
俞珠云宠溺地拉着他的衣领,给了他一个湿漉漉的吻:“老公,你是最棒的!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儿子陪你踢球、玩游戏,还要帮你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负责吃光你的所有新菜!”
张轩展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爷俩在摊位前忙活的温馨画面。
有人忙着烟火,有人忙着远方。当年的体制内男神慕淮之,如今一头扎进了云溪县桐岭镇十里村的泥土里。作为第一书记,他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男神,而是成了穿着解放鞋、满脚泥泞的“村里人”。他利用十里村高山峡谷的独特气候,带着村民们种红薯、搞高山菜、山野菌菇。那些因为昼夜温差大而甜度爆表的作物,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看着村民们的腰包鼓起来,慕淮之累得脚不沾地,却笑得比谁都灿烂,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脚踏实地,有滋有味。
谢语柔和丈夫夏亦阳从日本回来后,继续在西北小城肃沙河陇文理学院读书。夏亦阳鹿海和肃沙两头跑,一边做生意一边陪读。某天谢语柔发现例假没来,验孕棒一测,两条杠,激动得直奔丈夫办公室,门一推就喊:“老公,我怀孕了!”夏亦阳一把将她抱起,她的腿缠着他的腰,两个人像电影里那样转了两个圈。他立刻就要拉着她去医院,“老婆,虽然比计划早了,但这是最让人惊喜的意外。”谢语柔搂着他脖子说,要告诉爸妈,然后笑着补了句:“我还能一边读书一边带娃。”夏亦阳却认真地说:“能兼顾最好,但孩子最重要。”
而沈若绵自己呢?三十六岁这一年,她终于把男神丈夫景星拽进了自己的生活里,也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海外国企工作,驻扎休斯顿。更让她开心的是,前夫顾见山松了口,她终于能定期见到女儿多莉了。每个周末,她飞往威斯康星,陪那个十岁的漂亮小姑娘度过短短两天。多莉聪明自律,梦想当法医,沈若绵看着她,像看着一颗正在慢慢发光的星星。
其余时间,她几乎都给了景星。两个人一个在休斯顿工作,一个在卡城的德州农工大学念书,距离不算远,但景星一有空就开车过来,住在她租的那栋带院子的房子里。他习惯只穿了一条内裤,慵懒地瘫在沙发上,那张少年感十足却又棱角分明的脸,依然能让她看呆了眼。她喜欢给他煎牛排,黄油放得足足的,调味恰到好处,他就坐在她身边,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夸:“老婆,你这手艺,我在学校根本吃不到。”
她会把切好的牛排喂进他嘴里,看着他吃得眼睛发亮,心里像装了一整个暖融融的春天。
今年五月,她查出来怀孕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已经三个月。预产期和夏盈盈的差不多,两个女人隔着大洋打电话笑说要让娃当青梅竹马。景星高兴得话不多,却来得更勤了,不做派对动物,甘心窝在她的小厨房里做饭、拖地、帮她揉腿。沈若绵看着他在灶台前系围裙的背影,常常觉得自己这个来自鹿海的莽撞中年少女,实在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你看,这就是他们的近况了——每个人都活着,活得热腾腾、闹哄哄的。日子各有起伏,各有圆满。故事到这里暂且合上封底,可他们的生活,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人生还长,烟火正暖,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