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先吃点儿水果,你们都是珠云的好姐妹,来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见外……”俞珠云的婆婆丁桂香笑盈盈地将一盘切好的西瓜摆在茶几上,热情地招呼沈若绵和夏盈盈。
沈若绵与夏盈盈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为难。她们俩向来对体重数字极为敏感,甜度高的水果基本不碰;更让她们心里发怵的是,那西瓜分明是用厨房里切肉的菜刀切的,隐隐透着一股荤腥气,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阿姨,您太客气啦,”夏盈盈扬起她那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应对得滴水不漏,“今天在单位已经吃了不少西瓜,这会儿真是一点都吃不下了。我们可得留着肚子,好好尝尝珠云的手艺——都说她做饭好吃,肯定是得了您的真传!”
“是呀是呀,”沈若绵赶忙接话,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自然些,“听珠云说,阿姨今天还特地准备了甲鱼和蛇肉招待我们,真是太破费了。我们待会儿一定好好品尝,好好夸!”
她边说边悄悄攥了攥指尖,生怕自己的表情显得太过刻意,心里只盼着俞珠云的婆婆千万别觉得她矫情做作。
丁桂香是典型的农村妇女,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既显得柔弱,又透着一股好强。柔弱,是因为她早年丧夫,一个人从贫困农村拉扯大几个孩子,吃尽了苦头,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好强,则在于她始终不肯改嫁,硬是靠着自己咬牙挺过来,如今孩子们个个成材,她便自觉有了说教的资本,总希望旁人都能遵循她那套“成功经验”。
“女人啊,就是要学会吃苦。年轻时候吃苦,老了才能享福。”丁桂香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侃侃而谈,“咱们社会对女人的标准,就是看她能不能做好一个贤妻良母。做得好,福报自然来;做得不好,别说福气了,搞不好还要惹祸上身。孩子嘛,永远是你最坚实的依靠。就像我,文湛他爸走得早,我看着几个孩子还没成人,再难也咬牙挺着。现在他们都出息了,我也能享享清福——这就是贤妻良母的福报。”
夏盈盈从小跟着父亲在生意场上打转,早就练就了一身圆滑世故的本事,此刻便顺着话头奉承道:“阿姨说得太对了!要是我们当初能遇到像您这样明白的长辈,也不至于在婚姻上走弯路了。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好好把孩子带大,指望老了能不能像邓文迪那样,找个年轻帅气的男朋友啦,哈哈!”
“邓文迪是谁?”丁桂香一脸茫然。
“一个嫁了外国人又离婚的中国女人。”沈若绵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忍不住也开了口,“阿姨,做贤妻良母确实是我们中国人的老传统,可要是男人不配合呢?就像我,前夫一声不响带着女儿走了,我找也找不到,想重新开始又觉得对不起孩子……”
话一出口,沈若绵就后悔了。这些心底的困惑,本不该对着一个并不投契的长辈倾诉。
“若绵,你的情况珠云跟我提过。是挺特殊的,但出了问题总得解决。”丁桂香毫不委婉,“男人带着孩子不告而别,肯定是铁了心要开始新生活。事到如今,你别总想着对不起女儿了,抓紧时间再找一个才是正理。女人啊,终究得有个丈夫、有个孩子。说到底,孩子才是命根子。趁你现在还能生,赶紧找个人结婚生子,别等老了后悔没个孩子在身边……”
“阿姨,您是说,我前夫是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沈若绵追问,心头一阵刺痛。
“阿姨是过来人,实话告诉你,是的。他比你更想开始新生活。所以说,在婚姻里,女人要比男人付出得多,才能维持得住。就像珠云,现在有老公有孩子,有工作,还有我们老人帮衬,就该多生几个,响应国家三胎政策。要是生孩子不好,国家能这么鼓励吗……”丁桂香话锋一转,又开始对儿媳催生。
沈若绵的思绪却已飘回过去。难道真是她的问题,才让顾见山决绝地带走女儿多莉,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自问已经尽力了——不顾父母强烈反对执意嫁给他;婚礼当天母亲姗姗来迟、满脸不情愿,父亲干脆缺席,她依然觉得幸福;婚后主动提出接公婆同住,对顾见山百依百顺;生下女儿多莉后,她不顾剖腹产的风险,主动要求尽快备孕二胎,只因顾见山想要个儿子,将来能陪他看世界杯……
她更忘不了,顾见山和女儿失踪后,公婆便默默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婆婆周芳礼通情达理,一直说不是她的错,是儿子太任性,甚至委婉劝她别再等待,早点开始新生活。
如果她的婆婆能像丁桂香这样强势有主见,是不是就能阻止顾见山带走女儿的悲剧?
沈若绵心乱如麻,再也听不进丁桂香的喋喋不休。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恰好看到婆婆周芳礼发来的信息:
“若绵,谢谢你寄来的土特产,都很可口。以后别再破费了,我和多莉爷爷能照顾好自己。你也好好保重,早点开始新生活吧。”
“妈,如果您愿意告诉我见山和多莉的下落,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沈若绵咬着牙回复。
这时,俞珠云端着热气腾腾的甲鱼乌鸡汤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准备开饭啦!妈,您叫小远出来吧。”
沈若绵收起手机,走到餐桌旁。只见俞珠云像个陀螺似的忙得团团转——既要掌勺,又要上菜、摆碗筷、盛饭,而她的丈夫和婆婆却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也不让沈若绵和夏盈盈帮忙,口口声声“客人就该坐着”。
沈若绵和夏盈盈实在看不下去,还是起身帮闺蜜盛饭摆餐具。季文湛笑眯眯地从冰箱拿出两瓶酒,对她们说:“今天难得聚这么齐,咱们喝点酒,沾沾你们来做客的喜气!”
“季大哥,我待会儿还得开车,喝不了。”夏盈盈婉拒。
“我脚扭伤了,医生嘱咐这段时间不能喝酒。”沈若绵也推辞。
“哎呀,知道你们姑娘家不爱喝酒,这是无酒精的,放心喝!”季文湛仿佛察觉不到她们的冷淡,依旧热情洋溢,“大不了回头我当司机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