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服务中心里人声鼎沸,俨然一个微缩版的热闹市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明确的需求,步履匆匆。沈若绵踩着那双走起路来不便的细高跟凉鞋,像只忙碌的蝴蝶穿梭在各个窗口之间——作为帮办代办岗的工作人员,她要为老年人、残疾人和重点企业提供全程服务,从准备材料到陪同办理,事无巨细。
“小沈,你这鞋能行吗?”关主任盯着她脚上那双镶钻的Jimmy choo细高跟,眉头微蹙,“要不换双平底的?”
“主任放心,我撑得住。”沈若绵扬起笑脸,“t台上的模特都能踩着超高跟走猫步,我穿着为人民服务算什么呀!”
主任摇摇头,无奈离开,沈若绵悄悄躲到无人角落,迫不及待地脱下折磨人的高跟鞋。看着发红的脚踝,她龇牙咧嘴地掏出手机——工作期间禁玩手机的规定可把她憋坏了。和两位闺蜜闲聊几句后,她的目光随后又不自觉地飘向好友申请列表。
慕淮之依然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失落漫上心头,她重新套上高跟鞋,忍着痛楚回到工作岗位。
“姐姐,请问社保业务在哪里办理?”
一道清润的男声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柔软的语调,像春风拂过耳畔。
沈若绵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站在面前的男生戴着口罩,身姿挺拔清瘦,眉眼精致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在、在那边……”她险些咬到舌头,慌忙指向大厅另一侧,努力维持专业笑容,“我带你过去吧。”
“谢谢姐姐。”男生眼角的笑意加深,像盛开的蓝玫瑰般迷人,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这位名叫景星的男生要办理的业务远比想象中复杂。沈若绵耐心帮他梳理材料,亲自带着他逐个窗口办理。在整理资料时,她无意间瞥见他的基本信息:20岁,来自遥远的北方,目前在鹿海市奕星集团工作——那是家以文化产业为核心的企业。
“证件照都这么好看,该不会是偶像练习生吧?”沈若绵暗自思忖,忍不住回头打量。男生正专注地回复手机信息,冷白皮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她突然生出个荒唐的念头——想摘下他的口罩,看看完整容貌。
“景先生,都办好了!”她拿着整理好的资料,欣喜地转身朝他走去。
“啊——”
一声惊呼,沈若绵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之一。在这么好看的男生面前摔得四仰八叉,还扭伤了脚。更让她过意不去的是,景星坚持要送她去医院。
候诊室里,两人并排坐着。沈若绵羞赧地盯着走廊上来往的人群,小声嗫嚅:“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姐姐别这么说,”男生温柔地打断,“今天要不是你帮忙,我肯定要跑很多冤枉路。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陪你来医院是应该的。”
“这都是我分内——”沈若绵抬眼正要对上他的目光,却被他星眸中流转的暖意击中,瞬间忘了要说的话,“我叫沈若绵,你呢?”
“景星。”他唇角微扬,“我知道姐姐的名字,名牌上写着呢。”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沈若绵这才注意到自己胸前的工作牌,顿时耳根发烫。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受伤的脚,立即疼得倒吸冷气。
“别乱动。”景星轻声制止,自然地托起她受伤的腿,指尖在脚踝处轻轻按压。见沈若绵疼得闭眼咬牙,他放柔了声音:“很疼吗?”
“没事……”她本能地想缩回脚,却被他用眼神制止。那双修长的手继续在伤处轻柔按摩,奇异地,疼痛渐渐被温暖的触感取代。沈若绵怔怔望着他专注的侧脸,一时忘了言语。
“214号,沈若绵!”护士的呼唤打破了这片静谧。
“到我了。”她如梦初醒。
“我扶你进去。”景星小心地放下她的腿,稳稳搀着她起身。
直到出租车停在市政府门口,沈若绵才彻底回过神。这一路的对话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她斟酌着措辞,“要不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好了再正式道谢。”
“姐姐早日康复就是最好的谢礼。”男生拿出手机,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不过,我们可以做朋友。”
望着市政府熟悉的建筑,沈若绵长长舒了口气。今天可谓塞翁失马——虽然扭伤了脚,慕淮之依旧杳无音信,但她帮助了一个温柔帅气的男生,更重要的是,和他相处的这段时光,竟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
至于为什么这个陌生男生能让她忘却往事,她想,大概是因为他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吧。就像如果遇到王俊凯帮忙,她也会同样开心——仅此而已。
“谢谢老天爷。”对着漫天晚霞,她轻声呢喃,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一瘸一拐地走向单位大门。
一回到科室,沈若绵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闺蜜夏盈盈身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苍蝇,我跟你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超级帅的男生,那气质,简直像偶像练习生!”
夏盈盈却没接她的话茬,反而板着脸,严肃地盯着她:“绵羊,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加慕淮之了?”
“我……”沈若绵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眼神躲闪,“就……上周加的,他没通过。”
“沈若绵!”夏盈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是不是魔怔了?真把自己当何红药,非要在金蛇郎君这棵树上吊死?要不是我刚刚看到你微信没退,我都不知道你还在惦记他!”
“你小声点!”沈若绵紧张地瞥向门口,生怕那个名字被人听了去,“我就是……就是想做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夏盈盈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普通朋友你至于这么心神不宁、患得患失?绵羊,就算你想重新开始,也没必要找个从前就没把你放在眼里的人自找难受吧!看来我得赶紧带你出去见见世面,治治你这执迷不悟的毛病!”
“Fine!” 沈若绵烦躁地吐出一个英文单词,试图辩解,“苍蝇,你不懂。我能下定决心改变自己,源头就是重新遇见他。而且高中那时候我又胖又戴着厚厚的眼镜,他看不上我也正常……我后来努力减肥,多少也有点是因为他。”
“得了吧你!”夏盈盈毫不客气地打断,“你减肥分明是为了塞进我那件香奈儿新款外套!沈若绵,别把重生的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拜托,离了男人你不能活吗?他们算什么?你看我跟猛哥离婚,像你这样要死要活了吗?”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若绵扭伤的脚上,语气带着心疼和责备,“我看你今天摔这一跤,就是对你这份傻乎乎的执念的惩罚!”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若绵强撑的平静。那些被她努力压抑的回忆瞬间奔涌而至——前夫冰冷的指责、重重的摔门声、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身体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拥抱将她紧紧包裹。
“苍蝇,我也不想这样的……”沈若绵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绵羊,我知道你心里苦。”夏盈盈的声音软了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和猪猪都会陪着你,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让你重新振作起来。但让你好起来的人,不该是那个根本不把你当回事的慕淮之,明白吗?”
“嗯……”好友坚定而温暖的支撑,像一股暖流汇入心田,驱散了部分寒意。沈若绵用力点了点头。
“行了,快下班了,赶紧把这身不合身的工作服换了,我们去猪猪家。”夏盈盈松开她,恢复了那副略带“嫌弃”却充满活力的语气,“让你看看她家那一地鸡毛,你就知道,你那点伤痛跟生活本身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是是是,我的苍蝇女王!”沈若绵破涕为笑。她最喜欢的,就是好友这副看似毒舌,实则关怀备至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