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垂着眼把四个选项从头看到尾。
A选项自然是最安稳的。
安分守己,专心备考,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成功率最高,还有备考效率加成,看上去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那句关键人物已销声匿迹让他难以安心。
他现在撒手不管,等顺天府兜完圈子查回来,聚宝堂的痕迹怕是被扫得比秋风还干净
到时候包大人拿到手的,无非一摞空壳、几笔死账,真正藏在水面下的大鱼,早就游远了。
他移开目光,去看b选项。
b选项看似两全其美。
六十五的成功率风险可控,让陈文远出马,而非自己直接介入,隐蔽且不惹眼。
可他脑子里很快浮现出扬州地形:
商帮林立,码头众多,水陆通达。
那帮人若是打定主意要跑,一夜之间就能把货搬得片甲不留。
单凭千里之外旁人转述的消息。
哪怕盯得住人,也盯不住货。
最关键的是那句县试诗赋短板未能补足。
周夫子隔三差五批他有骨无韵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诗赋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来,县试怕是要栽在上面。
不值当。
他咬了下牙,把b也划了。
c选项倒是够直接,想法大胆。
放出风声,引蛇出洞,钓一个扬州来的探子上钩,听着像话本里那些快意恩仇的智斗桥段。
可四成五的成功率太低了。
万一人没引来,反倒打草惊了蛇,对方索性提早销声匿迹,这线就等于彻底断了。
何况来人若是为灭口的呢?
赵六安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嘴唇上的那层青紫还没消尽呢,他不能拿人家的命赌这个胜算。
一通盘算下来,三个选项,都落了空。
也就唯有d选项合适了。
不必亲自下场,也非完全放手。
借顾家的手去翻扬州的旧账,既能把线索续上,又不耽误自己的科举正事,还能顺势把顾家拉进来当助力。
再加上75%的成功率,还有后续效率加成。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密信传递过程中存在暴露风险。
这一点他倒是想得通。
雁过留痕,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谓秘密一牵扯到人,往往容易节外生枝。
刘铜匠被抓,赵六安跑出来找他,铜牌也从他手里进了顺天府,他的痕迹早就留在那儿了。
再添一笔,也算不上什么新把柄。
真正让他悬心的是,如果谢蕴从柳家旁支那边收到风声,会不会提前对百宝阁或侯府动手。
他睁开眼。
车帘缝隙里漏进一线光,正好打在手背上。
光里有浮尘上下翻滚,他看着那些碎屑,忽然觉得跟眼前的局势很像。
你以为抓住了什么,手指一合,却是空的。
但d至少有七成五的把握。
风险和收益本就并存。
既然他选择了收益,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谢蕴知道便知道,只要拿不出实证,暂时摸不清他的意图,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更何况,他也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探,谢家在这黑市里可有充当什么角色。
他直起身坐正了,在心底给出了答案。
我选d。
【宿主选定策略:以退为进,姻亲协查】
【任务目标:借顾家渠道暗中追查扬州聚宝堂旧档,查明黑市链条流向,协助官府将聚宝堂后续线索纳入明面监管。】
【当前任务进度:0%】
【完成奖励:解锁姻亲文书功能,此后涉及顾家势力范围的跨州协查行动,效率+20%】
【借力非推诿,路铺到脚下,人自会走。】
光幕消散,车厢重新暗下来。
沈昭盯着消散的光痕看了两息。
系统这次话少,但比长篇大论刺人。
他呼出一口气,剩下的是他的事了。
接下来那封密信怎么措辞,让顾学洲觉得这是家事托付而非越界请托,回去还得仔细斟酌。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没有对任何人提。
沈芸大约是看够了街景,一扭头,便撞见他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沉色。
小姑娘黑葡萄似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的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推了推。
沈昭低头看着,片刻后拿过来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多巴胺瞬间起了作用,所有缠绕在心头的愁绪尽皆散去,
他不由冲着小妹笑了笑。
虽然这小丫头偶尔闹得他头疼,但这会儿乖巧懂事,贴心得让他熨帖。
谁说破风小棉袄不能保暖?
陈文远一直坐在对面,安静地没出声。
方才沈昭走神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那种目光失焦、脑子却在高速运转的状态,他在学馆里见过好几次。
在他看来,这是沈昭的一桩个人怪癖,早已见怪不怪了。
所以没贸然追问,怕打断对方的思路。
直到此刻看见沈昭对着妹妹笑了,他那一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算放下来。
这人还在,没被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吞掉。
马车恰在这时减速,车帘外传来福安的声音:公子,且停居到了。
沈昭掀帘跳下车,顺手把沈芸接下来。
这间茶楼他算得上老主顾了,常随夫子来喝早茶,偶尔也同顾老对弈。
门脸还是旧时模样,木匾上且停居三字被风雨侵蚀得漆色斑驳,却依旧端正地挂着。
他不由想起头一回来此的光景。
那时的他穿着灰布衣裳、怀里揣着策论,从巷口走到门口那短短几十步路,硬是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那时他脚下是虚的,每迈一步都在盘算着该如何精心设局、钓鱼执法,从而顺利拜上名师。
因为家里人不看好也不支持他读书科举。
他只能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熬,熬出自己的读书天赋,改变家人们对读书的成见。
时至今日,经过近两月的努力,一切都如愿以偿地走上了正轨。
他的体质好多了,书读出了些名堂,期间结识了许多好友知己,也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
期间虽然也有挣扎和疲惫,有各种意外的坎沟弯绕,但大方向总是向上的。
如今再站在这块匾下,步子比那时稳了许多,心里不再踌躇,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底气。
沈芸趁着他愣神的片刻,已经从他身侧钻了过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儿跑进了茶楼大门。
她踮着脚冲柜台后头正擦杯子的胖掌柜招手,声音脆生生的:掌柜伯伯好,许久不见啦!
掌柜一眼认出了她,笑得眼角褶子堆起来:“哎呀!我说今早怎的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侯府的小娘子来啦?!”
说着又朝刚进门的沈昭等人笑:“哟,沈公子也来了?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还是老位子?二楼角落靠窗?
沈昭拱手笑道:正是,今日带朋友来坐坐。
一旁的圆脸店小二利落地侧身让路:得嘞!沈公子您二位请,二楼靠窗给您留着呢,那位置今儿一早我就擦过了,倍儿亮!”
沈芸三两步蹿上楼梯,扒着扶手探出半个脑袋往下喊:“二哥快点呀!”
说完便占了靠窗的位子,小手在桌上拍了拍,冲店小二甜甜一笑:小二哥,我们要一壶龙井,两碟桂花糕,一碟松子糖!
店小二笑呵呵地应了声,转身时还多瞧了她一眼,大约是头一回见这么小的客人点单点得如此利索,觉得有些稀奇。
沈昭带着陈文远跟上去,在她对面落座。
窗外恰好正对长街,行人车马尽收眼底。
不一会儿,茶点上齐了。
沈芸捧着茶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立刻皱起眉头:“咦~这茶怎么是苦的?”
沈昭把她那杯茶挪到自己面前:“因为这是茶,不是糖水,小孩子不要喝茶,不然长不高。”
沈芸撇了撇嘴,把注意力转到了那两碟桂花糕上,低头专心对付起来。
心里却暗暗嘀咕,二哥就爱拿长不高吓唬人,上回喝豆浆也是这么说的。
沈昭这才转头看向陈文远:
“陈兄,方才你说有事要聊?”
陈文远没急着开口。
他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替沈昭续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楼里的茶客。
确认无人留意他们这桌后,才低声开口:沈兄,包大人方才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