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藕荷色褙子的夫人立刻接话:
你倒会抢!我得给我娘家嫂嫂、姑母和手帕交都备上……少说也得十五瓶才够。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但转念一想,这种东西送出去可比送什么金簪玉镯体面多了。
花间露。
这名儿一听就雅致,人家问起来也有说头。
那我呢?我总得留几瓶自用吧?
张夫人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一人一半,不过得让我先挑。
藕荷色褙子的夫人笑着拿帕子扇了扇风,扇面遮住半张脸,眼底那点狡黠却露了出来:
行行行,让你先挑,把你急的。
先挑的自然挑香味最正的,她嘴上大方,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等开张那日,自己多带两个丫鬟去,反正又没规定一人只能买多少。
随即她又转向沈昭,语速快了几分:二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东西到底何时能买到?
可不是嘛!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太太也凑过来,一把攥住了沈昭袖口又松开,动作亲昵却不逾矩。
沈二公子,你这花间露开卖时,能不能给咱们多留几瓶?我可不想跟那些不认识的人抢。
沈昭含笑坦然应道:
诸位夫人放心,来年开春城西朱雀大街将开一间百宝阁,花间露与几样新物一同上架。”
“开张那日,晚辈会提前差人给诸位府上送请柬,届时诸位若是赏光,可在铺子里优先挑上一批,绝不叫旁人抢了先。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在座诸位夫人面子,又把两字凸显出来,让人听着便觉得自己受了特别对待。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要的不光是东西本身,更是那种我比别人先拿到的优越感。
只要把这份优越感给足了,她们便会主动替他宣传百宝阁的名号。
一传十十传百,有了第一批忠实的拥趸,远比他自己花银子打广告划算多了。
而几样新物四个字一说出来,便有人忍不住追问:二公子说的几样新物,莫非还有别的?
那鹅黄褙子的太太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才花间露已经让她惊了一回,若是还有别的……她不敢想,但心底已经决定回去就让丫鬟把接下来几个月的脂粉银子省下来。
另一位夫人也凑过来:二公子可别藏私啊,既是新物,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呗。
沈昭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侧身让出块空间。
翠屏端着小托盘上前一步,上面摆着几块用素白绸缎包裹的香皂和几瓶封着蜡口的瓷瓶。
沈昭拿起一块香皂放在掌心:此物名唤玉容皂,以花露和数种天然油脂调制成形,洗手洗面皆宜,洗后肌肤柔润,自带余香。
他把香皂托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让日光正好落在那温润的米白色表面,泛出玉质般的光泽。
他又拿起另一只扁圆小瓷盒,揭开盖子露出内里霜白色的膏体:这是梅花脂,冬日手脸干裂,涂上一抹,可保整日不皴。
他说着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霜白色的膏体接触到皮肤便化开了,润而不腻。
他把手背朝众人一翻,日光底下能看见那一小片肌肤泛着淡淡的水光,却丝毫不显油亮。
都是些小物件,算不得什么珍贵东西,只是市面上还少见,便拿来给诸位尝个新鲜。
满堂安静了不到两息,然后快速热闹起来。
玉容皂……这名儿好听!光听就觉着用了能变好看!回头铺子开了我可要头一个去!”
宝蓝锦衣妇人回头冲同伴挤眼睛。
我这手一入冬就裂,擦多少油膏都不顶用,要是这个梅花脂真管用,我得买几盒囤着。
藕荷褙子的妇人叹了口气。
说着还把自己手伸到旁边同伴面前:你看看,这才刚入冬,手背就起皮了。往年到了腊月,裂口子疼得连针都拿不住。
同伴凑过来瞧了一眼,啧啧两声:还真是,你试试这个,方才沈二公子抹开那一下我看着,润得很,跟那些猪油膏子不一样。
二公子,那玉容皂多少钱一块?我先订十块!一个年轻小姐鼓起勇气从人群中探出半个头,低声向他询问,甚至当场下了订单。
她说完便往后缩了缩,耳朵尖微微泛红,显然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主动开口买东西。
她想着这玉容皂分量不小,起码能用一个来月,十块便是一年的量,哪怕贵些也划算。
再说了,这东西若是真紧俏,等开张那日再去抢怕是要排长队,还不如现在先把话递出去。
沈昭笑着摆手:还未定下价,不过定不会让诸位失望便是。开张那日自有价目。
几位夫人顿时眉开眼笑,已经在小声交头接耳商量着到时谁先派人去排队了。
张夫人回头冲藕荷色的那个压低嗓子:我让我家二管事带两个小厮天不亮就去守着,你呢?
我让我娘家侄儿去,他腿脚快。
那你侄儿可别排在我家二管事前头。
各凭本事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沈昭把这些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又松了几分。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些夫人小姐平日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们如今这般主动凑上来,说明这花间露确实踩中了她们的痒处,市场需求不小。
只要这批人回去之后在各自的社交圈子里随口提两句,百宝阁的名号便能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晕染开去。
他想到这儿忍不住想笑。
这大概就是前世那些网红店开业之前先在朋友圈刷屏的套路吧,换了个时代,换了个媒介,核心逻辑竟然一点没变。
王栋在角落里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差点洒出来。
他上回在工坊看见这批东西的时候已经惊过一回了,可此刻看见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贵妇人们一拥而上,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两个字:
发了。
他偏头看了看沈昭,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已经被啃了一半的梅花糕,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干过最英明的事,就是认识了沈昭。
旁边一个和他相熟的年轻公子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王兄,你发什么呆呢?你认得这些东西?
王栋回过神来,嘿嘿一笑:何止认得,那玉容皂可是沈兄委托我王家工坊生产的。
他说着挺了挺胸,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
真的?那你能不能帮我递句话,让他给我留两块?
王栋痛快答应:好说好说,回头找我便是。
沈芸也从蒲团上站起来,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了一眼,仰着小脸低声问:
二哥,她们是不是都想要?
沈昭嘴角微弯:
沈芸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背着手退到一边,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她低头翻开小本子,认真写了几行字:
今日赏梅宴,二哥的花间露大受欢迎,叫满屋子贵人都围着他转。
她咬着笔杆想了想,又美滋滋地添了一笔:
二哥赚钱了,日后的糖葫芦管够。
翠屏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瞄了一眼,沈芸立刻把本子合上,瞪了她一眼:不许看!
翠屏赶紧缩回去,忍着笑低声道:
是是是,奴婢不看。
沈芸这才重新把本子揣进袖口里,脸上的得意劲儿却怎么都藏不住。
这要是写在话本里,妥妥是主角登场的高光时刻,她得回去好好润色,等大哥回来念给他听,让他知道二哥在京城也是干了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