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祖母,孙儿其实还有一事。”
“说。”
“孙儿想着,百宝阁的事……能不能请柳姑娘也帮着参详参详?”
这件事他也是临时起意。
柳听澜一个人在侯府,整日缝衣煮茶,心里空落落的,给她找点事做,总好过胡思乱想。
这话一出,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氏扭头看了柳听澜一眼。
老二这是……让听澜帮忙?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贸然掺和男方商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不过……
听说这孩子在江南时,柳家生意她爹都让她管过,这姑娘不是普通闺秀,确实有这本事。
沈暄也抬起头,核桃都忘了捏。
二哥让柳姐姐帮忙?
也对,柳姐姐是江南盐商家的小姐。
盐商啊,那可是全国最有钱的人!
柳姐姐家里那么有钱,她肯定懂怎么赚钱!
柳听澜抬眸看向沈昭,目光里带着意外。
二公子怎么突然提起她?
不过她这一日过得看似安稳,实则担惊受怕,若是能帮侯府做些事情,也是好的。
日子长了,她怕自己会发霉。
老王氏若有所思。
“你是说,让听澜帮你打理百宝阁?”
沈昭摇头:“不是打理,是参详。”
“柳家在江南经营多年,柳姑娘耳濡目染,对生意自有见识,常言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多一人参详,总比孙儿闷着头蛮干强。”
老王氏看了眼柳听澜:“听澜,你怎么看?”
虽说这是老二的请求,但毕竟柳听澜还未真正过门,她不能擅自帮其做决定。
柳听澜放下书,垂下眼睫。
二公子这是……在给她找事做?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还是看出来了。
“老夫人,既然二公子诚心相邀,听澜便斗胆说一句。”
她抬起头,直抒己见。
“百宝阁若只卖新奇之物,迟早被人仿了去。若想要长久盈利,得打出名号,让人提起百宝阁,便想到‘京城第一’四个字。”
沈昭听得连连点头,果然有见地。
老王氏嘴角上扬,鼓励她:“继续说。”
柳听澜见老夫人没有阻止,便放开了一些。
“民女自幼在江南长大,见过不少铺子。”
“有的卖货,三年五载便可能因时运不济换了招牌,卖名的却能几十年不倒,有序传承下来。”
“我虽还未见到方子,但方才只是听了只言片语,便知晓这些都是罕见的好东西,不愁销路。”
“但好东西人人能仿,唯有名号仿不了。”
这些话他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父亲曾说过,柳家能在江南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盐引和人脉,更为关键的是信誉和名号。
信誉在,生意就在。
百宝阁应该也是此理。
林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话:“听澜,你父亲还跟你说这些?”
柳听澜浅笑,眼底闪过一丝眷念:“家父膝下除了小弟,便只有我一个女儿。故而从小铺子和账本上的事,都教过一些。”
岂止是教过一些,简直是言传身教。
父亲为人开明,对待儿女一视同仁,在小弟还未出生之前,甚至一度打算将她当继承人培养,有过为她招婿入赘的打算。
若不是后来小弟意外降生,长大后显露出不错的经商资质,算是可造之材,加上家中众多族老反对,恐怕家主人选上还是她占些优。
她从来不是那种只会琴棋书画的闺阁女子,她会看账算盈亏,会分辨一个掌柜是忠是奸。
只是这些本事,长大后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有了,她终于可以替沈家做点什么了。
沈昭心里感慨之余,趁热打铁:“柳姑娘,那依你之见,百宝阁第一步该怎么走?”
柳听澜想了想,目光沉静。
“先立名再卖货,铺子还没开,但名声要先传出去,二公子改日赴赏梅宴,便是个机会。”
沈昭一怔:“赏梅宴?”
柳听澜点头:“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去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其中可能危机重重。但二公子若是能在宴上一鸣惊人,让人知晓这间百宝阁,卖的是京城没有的稀罕物……”
“自然会有人心生好奇,好奇了便会来光顾。”
沈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不就是前世的预热营销吗?
产品还没影呢,先卯足了劲打广告造势。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货好更要勤吆喝。
柳听澜不愧是商贾之家出来的,这一层他也想到了,但没想到借着赏梅宴这个契机。
危机也能转化为机遇。
这主意,可比他找人推销高明多了。
省时省力,还事半功倍。
“柳姑娘说得对。”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柳听澜垂下眼睫,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王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点点头。
“行,既然老二开了口,听澜你又有这份心,那便劳烦你帮着他参详参详。”
这丫头是个人才,老二也有眼光。
看来老二看人的本事,一点都不比她差。
柳听澜起身敛衽一礼:“多谢老夫人。”
从明日开始,她要好好想想百宝阁的事,不能辜负老夫人和二公子的信任,替沈晔守好家。
沈昭见祖母点了头,忽然又来了灵感。
“祖母,孙儿还有个想法。”
百宝阁要想做大,他一个人分身乏术。
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他总不能不吃不睡。
老王氏抬眸看他,带着些意外示意他继续。
虽然这小子今日话格外多,不过说的都是深思熟虑后的正经事,是真在替这个家着想。
“孙儿想着,百宝阁若想长久,光靠孙儿一人盯着不够。得有人管账,有人管货,有人管铺面,有人管外头的人情往来。”
他顿了顿,一个个数过去。
“可以让婉娘管账,孙儿见过她的本事,绸缎庄的账目她不到三日便理顺了。”
王婉娘可是系统认定的商业人才,只去了王记没多久,便俨然成了钟掌柜的爱徒。
而且他对自己忠心耿耿,让她管财务放心。
“然后是方玉娘管铺面,她若查清了没问题,以她十一年的掌柜经验,管一间铺子绰绰有余。”
方玉娘的事虽还没查清,但不能因噎废食。
他亲身感受过此人的服务态度和经营理念,若是问题不大,放任着这样一个人才实在可惜。
“至于柳姑娘,可以管外头的人情往来,江南那边的路子,她比孙儿熟。”
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去跟江南那些老狐狸谈生意,人家不把他当小孩看就不错了。
柳听澜不一样,虽然她是一介女流,但她有柳家的底子和人脉,也契合百宝阁的产品定位。
让她出面和那些贵妇人打交道也更加合适。
“至于邹伯母,她是王家的主心骨,百宝阁的经营大方向肯定离不开她。”
邹氏这个奇女子,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女人撑起整个王家,还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百宝阁有她坐镇后方,稳得很。
老王氏听完,沉默了片刻。
老二这小子,年纪轻轻,野心却不小。
“你这是要把四个女人绑在一块儿,替你管百宝阁?”
沈昭被“绑”这个字噎了一下,连忙解释。
“不是绑,是合作!”
“如祖母方才所说,各展所长,各司其职。”
他哪敢“绑”邹伯母?
那可是王家主母,某种程度而言比他娘还厉害的角色。
人家能跟他合作,主要是给侯府面子,他要是敢“绑”邹伯母,那位能把他绑起来扔护城河里。
老王氏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认可。
“你小子倒是会找人。婉娘管账,方玉娘管铺面,听澜管外务,邹氏管大局。”
“四个女人,各管一摊,你居中调度。”
这格局,倒像是行军打仗的排兵布阵。
老二虽还未上过战场,倒是深谙兵法精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只需调兵遣将,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至于到了铺面上,那便是“将在外”了,让她们各展其长即可。
沈昭点头:“孙儿便是这般想的。”
老王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行,你有这个心,老身不拦你。但有一条……你找的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也各有各的脾气,你管得住她们,百宝阁就能成。”
“你管不住……”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昭听懂了。
管不住,就是一盘散沙。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
更别提四个厉害的女人凑在一起了。
能成事,也能坏事。
“孙儿明白。”
祖母这是在提醒他,管人比管事难。
他把账算得再清楚,人心算不清也是白搭。
沈芸蹲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但听懂了一件事:二哥要开铺子了,王姐姐、方婶婶、柳姐姐,还有邹伯母,都要一起来帮忙。
她低头翻开小本子,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二哥要开铺子,找了好多厉害的人帮忙。
写完想了想,又笑着加了一句:
我也是厉害的人,我可以帮忙记账和迎客。
她长得好看,又会记账!
哼!二哥怎么不把她算进去?
她回头得提醒二哥,她的字虽然写得歪,但算术很好,陆先生都夸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