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马奎的脸涨得通红,还要说什么,旁边钱大友拉了他一把。
但已经晚了,人群里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马奎你够了啊!
人家郑老师都已经验过,你拿个手机照片在这搅和什么?
你是怕我们抢了好东西是不是?
说话的是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主儿。
打头的是个穿藏青唐装的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沉香珠子,手指上三枚戒指,两枚翡翠一枚白玉。
边上的人都认识他,大买家陈国栋,每年在全国各地硬木家具上砸的钱不下五个亿。
陈国栋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马奎跟前。
他比马奎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马老板,你要是真心想看东西,就老老实实看,别在这搅局。你要是存心来捣乱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几个同样一脸不善的中年男人,我们几个今天就是冲着东西来的,你耽误我们看货,我们可不愿意。
马奎的后背贴上了展台边缘。
他张了张嘴,余光扫到钱大友已经悄悄往后缩了半米,只好干笑着举起双手: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陈老板别误会。
说完拉着钱大友,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后面传来几声嘘声和哄笑,但很快就停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展品上。
郑明的验证等于给这二十件东西盖了戳,真正的买家开始往前涌。
第一个冲上去的是陈国栋,他直接走到紫檀拔步床前面,双手撑着床沿,像要把那张床吞进眼睛里。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一只计算器,手指头已经在上面飞快地按着。
林老板,陈国栋回过头,嗓门洪亮,这张床,什么路数?
林杰很直接的回应:竞价。底价两亿,每次加价一千万,现场举牌,半小时为限。
“痛快!”陈国栋笑了,笑出一口白牙,他冲身后那戴眼镜的年轻人一抬下巴,给我拿号牌。
韩城早就准备好了二十只烫金的号牌,从一到二十。
陈国栋拿了1号,粤省那边来了个穿白西装的老头,拿了2号。
京城来的一位中年女人,穿香云纱旗袍,气质沉静,拿了4号。
剩下几个号牌被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中年人拿走了,看着普通,但韩城认得其中两个,前两年嘉德秋拍上那对紫檀顶箱柜就是被其中一个拍走的。
竞价从两亿开始。
陈国栋第一个举牌,2亿1千万。
广东白西装紧跟,2亿2千万。
北京香云纱女人举了2亿3千万。
山西胖子直接喊2亿5千万。
全场除了举牌声和报价声,连咳嗽都没有。
林杰站在展台侧面的高脚凳上,手里一只铜铃。
每报一次价,他敲一声铃。铃是老铃,声音清越,在穹顶下回荡。
竞价到3亿5千万的时候,剩下四个人。
陈国栋、广东白西装、北京香云纱、还有一个没拿号牌但始终站在前排的瘦高个。
后来韩城认出是香港一个私人博物馆的代理人。
3亿6、3亿7、3亿8、3亿9。
陈国栋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但他手里的号牌始终举得稳稳的。
4亿整的时候,他喊了出来,声音在穹顶下撞出回音。
粤省白西装犹豫了一下,没举。
京城香云纱摇了摇头。
香港代理人把号牌放下了。
铜铃响了第四十一声。韩城在旁边掐着怀表,三十分钟整。
4亿,1号,林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起伏,虽然极淡,紫檀拔步床,归陈先生。
人群里炸开一片议论声,但真正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黄花梨八仙桌的竞价从三千万起,六个买家咬着不放,最后是北京香云纱女人用七千万拿下。
金丝楠顶箱柜五千万成交。
黄花梨圈椅一对,四千两百万。
紫檀书案六千万。
剩下的十几件东西以平均每件五千万到八千万不等的价格被瓜分干净。
韩城手里的记账单上,数字一行一行地往上跳:4亿、7000万、5000万、4200万、6000万……
到最后一笔落定,合计那一栏写着:28亿。
数字落定的时候,穹顶下的空气像烧开的水。
陈国栋的脸涨成紫红色,他一把扯开唐装的盘扣,露出里面汗湿的白背心,冲着手机那头吼:拿下来了!4亿!值!你他妈别废话,值!
京城香云纱女人坐在角落里,手指微微发抖,攥着那张成交确认单看了又看。
粤省白西装没拍到拔步床,但拍到了两件紫檀多宝格,脸上笑意收都收不住,跟旁边的人握手握了三回。
那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中年人各自抱着拍到的号牌,脸上是那种沉在水底一样的满足。
郑明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端着韩城给他沏的茶,一口一口地喝。
有记者挤过去采访他,他摆摆手:别问我,问东西。东西自己会说话。
马奎和钱大友早就不见了人影。
人群散去之后,韩城把展台前面那块请勿触摸的牌子收起来,拿抹布擦桌面。
桌面上留了一圈一圈的汗印子,不知道是谁的手按上去的。
林杰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郑明跟前,微微欠身:郑老师,辛苦。
郑明抬头看他一眼:不辛苦。东西对不对,我眼睛还管用。
不过林杰,你胆子够大的。二十件东西,一件不留,全出了手。往后文镜阁的柜子可要空了。
柜子空了,才好装新东西。林杰不以为意,神色淡然。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样的话,估计会立刻遭至嘲笑。
可林杰还真就有这样的底气。
大楚王朝那边,这只是在短时间内给他提供的这些家具。
如果真心的去收集的话,绝对要比这些多得多。
当然,林杰也不傻。
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次出售这种家具。
物以稀为贵,如果连连拿出这种珍稀的家具,其价值必然也会大打折扣。
“行啦,这次我也算是开了眼界。”郑明放下了茶杯,终于起身,“如果以后还有这种类型的宝贝,你再找我。”
“一定。有您这样的专家在,我才算是真的安心。”林杰恭敬的将郑明送出而来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