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早朝,比往日散得都早了半个时辰。
众臣尚未从帝王雷厉风行的效率中回过神,萧衍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金銮殿侧门,广袖翻飞,步履生风,仿佛有什么紧要的事在等着他。
御膳房内,萧衍正挽起袖口,寻出砂锅、藕粉、干桂花与蜜罐。
御厨们先是惊讶,随后识趣地退到一旁候着,偶尔探头偷觑一眼,只见那位平日里端坐龙椅的年轻帝王,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搅动砂锅里的羹汤,侧脸映着晨光,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藕粉在沸水中渐次化开,由浊转清,变得晶莹剔透。
萧衍撒了一小撮干桂花进去,点点金黄在羹面上绽开,桂花的清甜混着藕粉特有的润泽气息,在晨雾中缓缓流淌。
他尝了一小口,微微蹙眉,又添了半勺蜜,再尝,眉间这才舒展开来,小心地将羹盛入青瓷碗中,搁进食盒,提着就往栖梧宫去。
栖梧宫里,蘅芜披着外衫靠在软榻上,手里执着一卷书,听到殿门处传来的脚步声便抬起头。
晨光斜斜铺了他满身,里衣领口微敞,露出昨夜留下的浅淡痕迹,整个人懒懒靠着引枕,眉眼间带着刚醒不久的清倦,却偏偏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萧衍进门时便看到这副光景,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将食盒搁在案上,取出那碗犹带热气的藕粉羹,然后极其自然地坐上软榻,一手揽过蘅芜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做什么…”蘅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书卷差点滑落,被萧衍眼疾手快地抽走搁在一旁。
“喂你喝羹。”萧衍理直气壮,舀了一勺藕粉羹,仔细吹了吹,送到蘅芜唇边,“今日早朝结束早,我便去御膳房煮了。趁热喝。”
蘅芜微愣,便骤然想起自己昨夜说的话。
一时无奈又感动,自己昨夜不过随口一提,这人当真是把自己的话当作圣旨一般听从,在自己面前,全然不像个帝王
温热的甜羹在舌尖化开,藕粉的绵滑裹着桂花的清冽,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大约是煮羹时那份笨拙又滚烫的心意,比御膳房精心熬制的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如何?”萧衍低头凑近,眼底映着晨光,亮得惊人。
蘅芜咽下那口甜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好喝。”
萧衍不满意这个简略的评价,又舀了一勺递过去:“阿蘅!你不要敷衍我,有没有具体些的评价,我下次好改进些。”
蘅芜对上萧衍一副求真若渴的模样,被他缠得没法,只得张口又接了,含糊道:“很好了,只是稍微有些甜。”
萧衍顿时气馁起来,不过片刻便又重拾信心。
一边喂一边絮絮叨叨:“那明日加些碎莲子进去,后日换玫瑰酱…阿蘅喜欢什么,我就加些什么。”
蘅芜一时哭笑不得:“哪能喜欢什么就说加就加。”
萧衍:“那就加能加的,其它不能加的但你喜欢的,就研究做些另外的食物。”
蘅芜无奈:“你是皇帝,国事为重,哪能研究这样。”
萧衍小声嘟囔:“我也没落下国事,再说,谁说皇帝不能给心爱之人研究吃食的。”
话落萧衍快速打哈哈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先吃,趁热好吃些。”
蘅芜:……不做个扫兴的对象,总归他有分寸,对的,好,张嘴,嗯,好吃。
…
膳后,蘅芜重新拾起那卷书靠回引枕上翻看,萧衍便挨着他坐下,左手从案上抽了本折子翻开。
至于为什么要用左手,因为右手的事更重要。
是的,萧衍的右爪正盘在蘅芜腰间,隔着衣料熟练地揉着。
昨夜没收住,萧衍自知理亏,所以!理所当然要给阿蘅好好揉揉,帮他缓解下酸痛。
晨光透过雕花窗纱,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光影。
殿内安安静静,只偶尔响起书页翻动与朱笔批注的轻响。
蘅芜被揉的舒服了,便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了,慵懒地倚在萧衍肩头看书,萧衍一手揽着他揉腰,一手批折子,姿态闲适又亲昵,像是这般场景,他们已过了千百回。
“爹爹!萧爹爹!”
殿外忽然传来宴宁清脆如铃的喊声,打破了满室静谧。
小姑娘哒哒跑进来,手里攥着昨日编剩的花枝,月粉色衣裙沾了几片草叶,应是又跑的小路过来的。
宴宁一进门便瞧见软榻上挨在一处的两人,眼睛一亮,蹬着小绣鞋扑到榻边:“萧爹爹也在!宴宁闻到桂花香啦!今日有什么好吃的呀”
蘅芜一听到宴宁声音便立马坐直了,此刻面容带上了些许薄红。
萧衍单手把宴宁捞起来放到膝上,笑道:“鼻子这么灵?爹爹亲手做的藕粉羹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便只给你留了一碗在厨房温着,要不让青荷去端来给你。”
宴宁一听瞬间来了兴趣,连忙扯起嗓子朝着外面呼喊:“青荷姐姐,萧爹爹在御膳房给我留了碗藕粉羹,你去帮我端过来好不好。”
青荷作为一个训练出众的一等宫女,此刻也掀起嗓子没有形象地回应上:“好的小主子,奴婢这就去。”
宴宁挠挠头,唉,叫青荷不用自称奴婢,叫自己小宁儿就行,怎么就是不成功嘞。
算辽算辽,不管辽。
萧宴宁注意到萧衍搁在案上的那叠折子,小脑袋顿时凑过去好奇地看了看那些朱砂批注,又仰起脸认真地问:“萧爹爹,这些是什么呀?”
“是朝臣们写的,需要爹爹意见的折子。”萧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心下盘算起来:“宴宁感不感兴趣呀,以后爹爹教你读书写字好不好。”
宴宁晃了晃脚丫,认真思索起来,萧衍见有戏,眼睛顿时一亮。
但下一秒,宴宁开口:“不中不中,我还没玩够嘞。狸叔说了,学习是一件辛苦的事,并且一旦开头,就要一直坚持下去。宁宁要再多玩几年,等我玩腻了,再学习。”
萧衍一愣,罢了罢了,确实自己有些着急了,小宁儿这才四岁,等过两年,看日后她喜不喜欢再定夺也不迟。
萧衍思考的时间,宴宁已经扭头凑到蘅芜面前,去看蘅芜手里的书发问:“爹爹在看什么呀?”
“杂记罢了。”蘅芜将书卷放一旁,伸手理了理宴宁跑乱的鬓发,“倒是你,一大早就跑得满头汗。”
宴宁嘿嘿笑了两声,赖在萧衍怀里打哈哈。
萧衍也将折子搁到一旁,把小姑娘稳稳放到两人面前坐着,低头看着她认真开口:“宁宁,萧爹爹正好有个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