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声，李禅先打破寂静，缓缓开口：“小芜啊，我此次前来，就是告诉你，你可以留在萧衍身边，不用离开了。”
蘅芜抬头，清冷狭长的眸底漾起一层浓重的错愕：“仙长此话何意？先前分明有言，我留在萧衍身侧，会扰乱他的帝星命格…”
李禅先没急着回答，而是让人先起来再说。
等蘅芜站好，他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从容地缓缓开始叙述：“小芜啊，当年你们一同去了青州平定瘟疫，踏出了皇宫地界，天庭这才知晓了你在他身边。
四年前那晚，我们没有将你押回天庭，回去向上禀明一切后，没有再来找你，便是天庭已是默许你留在下界。”
李禅意味深长的开口：“言下之意便是，只要你待在宫里，便不会被天庭发现，也不会受到惩罚。”
蘅芜：“可帝星命格的问题呢？”
他不怕什么天道的惩罚，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萧衍的安危而已。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问题，李禅颇为满意地在心里点点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我无法向你许诺万无一失。”李禅摇了摇头，话语却意味深长，“但我并不觉得，上面给他定好的命格，就一定是对的。
“相信你也察觉到了，他不是一般的人，而我与他的关系也不一般，所以我不会害他，你也可以完全相信我。
依我看，你在他身边，影响改变这个特定命格，结局却不会是带来毁灭。相反，或许这才是帝星命格成功的真正道路，一个由他自己定下的路。”
李禅：“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同你说太多。关于他的一切，等时机成熟，你便能知晓了。”
“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留在皇宫，继续留在他身边，才是这盘棋局的最佳解法。”
说完他补充道：“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也不用需要特地做些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也帮助他，做他自己，让他走上一条他自己决定的路。仅此就好。”
把所有该说的都说完后，李禅心里缓缓呼出一口气，内心如释重负。
观察了这么久，终于能说出来了。
他看了看面前已然愣住的人，知道也得给人时间消化一下，毕竟这件事确实信息量巨大，于是他开口：“我点到为止，剩下的你们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归，我也是能给你们兜底，保他性命的。”
然后，李禅想起刚刚瞥见的蘅芜手腕上的金链，内心默默吐槽：害，没眼看。
他故作深沉地摇摇脑袋，开口道别：“好了，我也不能待太久，我们有缘再会。”
蘅芜确实有些没反应过来，以至谢谢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禅就已消失不见了。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但蘅芜内心，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那颗在心头压了四年之长的千斤巨石，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轰然落地。
原来他不用离开吗？
那是不是…
李禅离开栖梧宫后，没有径直回去，而是在皇宫上方停驻。
他抬手凌空凝诀，一道淡渺结界便悄然铺开，牢牢笼罩整座宫殿。
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双重保护，应当万无一失了。
转瞬之间，李禅便踏云重返天庭。
但刚落在自己云海殿门外，一道身影便骤然自阴影中走出，拦住他的去路。
李禅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看见是肖正厉，气地险些失声：“你干什么！是不是存心想吓我一跳！”
肖正厉面无表情：“干什么，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李禅心头一跳，故作镇定：“我没咋啊，就是去找璇铭聊天去了。”
肖正厉：“方才你明明是私自下界—”
界字还没说完，肖正厉的嘴就被迅速捂住。
李禅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没有人后，拽起肖正厉快速跑进殿内关上门，确认安全后，这才有些心虚地缓缓松开手掌。
肖正厉眉头紧锁，无奈开口：“李禅，你要我怎么说你好，你插手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帮着隐瞒，倘若被上面察觉，那比先前的惩罚重千倍了！”
李禅挠挠脑袋，不在意地开口：“那点伤算什么，我休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无伤大雅。”
肖正厉见他仍半分不见悔意，气愤开口：“他的历劫之路，早已由司命簿定下轨迹，你何必去掺和呢。”
李禅轻轻摇头，一向吊儿郎当的他此刻分外坚定：“正厉，你当真觉得，他的这个劫，便是循着写好的剧本走完吗？”
肖正厉不为所以：“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李禅不赞同开口：“若是像我们一样就罢了。
可就因为他与我们不一样，所以给他的定好的剧本里，他便要不断地经历悲欢离合。
他醒来是会忘了凡间的一切，但这份经历，却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影响着他的心志。
用无尽苦难来磨练成就他，这破安排，你真的觉得合乎情理吗？”
李禅胡子一瞪，气愤补充：“谁规定的只有苦难，才能让他历劫成功的！”
肖正厉嘴唇翕动：“这不是当初都定好的吗？”
李禅：“谁说他们定的就一定是正确的，这又不是他们的劫难！”
肖正厉被说的一时语塞，竟无言作答。
李禅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千年前那株仙草化形的内情，唯有你我二人清楚。所以，我相信他，我也恳请你可以装作不知道，让他试试。
也给他们二人，一个自己掌握命运的机会。”
李禅见他还未动摇，幽幽开口：“你天天跟着我去珩铭那里，想必也早就知道这盘棋局，本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如今唯一能带来一线生机的，也只有他了。”
李禅摊手，无所谓开口：“至于功劳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只要他最终顺利完成历劫，那便够了。”
听完李禅的这一番长篇大论后，肖正厉沉默了许久，终究长长一声叹息，再也没有出言劝阻。
甚至被说动，也打算当个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