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战协议,即将签署!”
“独立特战大队原地解散,队员各自归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林砚站在穿衣镜前,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通讯员,身姿笔挺如标枪。
慢慢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知道了。”
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通讯员愣住了。
他张着嘴,满脸错愕地看着林砚的背影。
他以为大队长会激动,会欢呼,甚至会像外面的士兵一样,把帽子扔上天,抱头痛哭。
但林砚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大队长,我们,我们打赢了啊!”通讯员忍不住又喊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林砚转过身。
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出煤油灯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听见了。”林砚看着他,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出去吧。”
通讯员咽了一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比外面零下三十度的风雪还要冷。
“是!”
通讯员猛地站直,敬了个极其用力的军礼,转身跑了出去。
门敞开着。
冰冷的风雪卷着外面的狂欢,毫无阻挡地扑进营房。
“赢了!”
“狗日的洋鬼子低头了!”
“娘,我能活着回家了!”
嘶吼声、大笑声、嚎啕大哭声,交织在一起,如海啸般震耳欲聋。
林砚走到门边。
军靴踩在断裂的木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操场。
那些白天被他打得爬不起来的特战队员,此刻正和普通步兵抱在一起。
有人在雪地里打滚。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铁柱光着膀子,手里挥舞着一件破烂的单衣,又蹦又跳。
林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赢了吗?
在战场上,他们确实赢了。
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把列强的钢铁洪流挡在了三八线之外。
把那些不可一世的洋鬼子,打回了谈判桌。
但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止在战场上。
林砚伸手,抓住门把手。
砰。
门被重重关上。
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一大半。
营房内恢复了死寂。
林砚抬起手,摸了摸衣领内侧。
指尖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缝在里面的残缺名单。
一份足以让国内某些大人物人头落地的名单。
“这才刚刚开始。”
林砚走到桌前,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翌日清晨。
雪停了。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长津湖的最高山巅,寒风如刀。
林砚走在最前面。
军装笔挺,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脚下的积雪很深,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铁柱跟在后面,一瘸一拐。
他的左腿在之前的突围中受了贯穿伤,虽然结痂,但一冻就疼得钻心。
张彪和其他几个特战大队的核心骨干,也紧紧跟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风中飘散。
越往上走,地上的痕迹越触目惊心。
冻得邦硬的弹壳。
炸断的枪管。
还有那些被积雪掩盖了一半,分不清是敌是友的焦黑残肢。
林砚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在这极寒之地如履平地。
终于,他们登上了山巅。
林砚停下脚步,走到悬崖边缘。
风吹动他的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脚下,是绵延不绝的雪原。
白得刺眼。
但在那片纯白之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焦黑的弹坑。
远处,还能看到几辆被炸毁的美军坦克残骸,像死去的钢铁巨兽,趴在冰面上。
这里,是列强精锐折戟沉沙的坟场。
也是无数英魂长眠的故乡。
铁柱站在林砚侧后方。
他看着脚下的雪原,嘴唇开始发抖。
“排长”
铁柱还是习惯叫林砚排长。
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双手死死抠进冻硬的积雪中,指甲都抠出了血。
“咱们终于能回家了。”
铁柱的眼泪砸在雪地上,瞬间结成冰珠。
“三连的弟兄们,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好。”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声音嘶哑得像野兽。
“老班长被燃烧弹烧成了炭,临死都没哼一声。”
“小石头才十六岁,肠子流了一地,还问我能不能给他一块糖。”
“他们都没了,都没了啊!”
张彪别过头,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低下了头,肩膀剧烈耸动。
林砚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雪原。
晨曦破晓。
第一缕阳光撕裂云层,直直地打在他的身上。
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他抬起手。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优雅,从容。
他褪去了在战场上那种如疯狗般的狂暴戾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城府。
斯文,儒雅。
但骨子里,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是啊。”
林砚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该回去收账了。”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顺着风雪,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铁柱猛地止住了哭声。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每次林砚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而且,是那种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倒霉。
“走吧。”
林砚转过身。
没有再看那片雪原一眼。
他带着斩将夺旗的无尽战功,带着潜藏在骨子里的阎王杀气,大步走下山巅。
军靴踩在雪地上,步步生风。
方向,祖国。
与此同时。
美军指挥部的废墟清理现场。
这里曾经是威廉少将的老巢,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和满地的瓦砾。
几十名被美军雇佣的当地劳工,正在废墟中翻找着还有价值的物资。
美军监工端着枪,在旁边来回巡视。
一名穿着破烂棉袄的劳工,低着头,动作迟缓地翻动着一块烧焦的木板。
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木板下面,压着半张残缺的文件。
边缘被火烧得焦黑,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上面的几个代号。
劳工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监工没有注意这边。
手指飞快一勾,将那半张纸塞进袖口。
然后,他假装肚子疼,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手,却悄悄摸向了鞋底。
那里,藏着一个微型发报机。
他熟练地敲击着按键。
一串急促的乱码,化作电波,穿透了长津湖的风雪,飞向了遥远的南方。
“鱼饵已死,阎王即将归国。启动‘蛰伏’计划,目标:江南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