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江市公安局,地下重犯审讯室。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刺眼的白炽灯,将惨白的光芒直直地打在被固定在铁椅子上的魏铁山脸上。
四周的墙壁上包裹着厚厚的隔音海绵,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魏铁山虽然被戴上了手铐脚镣,但骨子里的那股狂妄和嚣张却并未完全褪去。
他用力地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沈青云!你少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魏铁山眯着眼睛,试图躲避刺眼的灯光,冲着坐在审讯桌后的沈青云破口大骂,“你以为抓了我就能定我的罪?我告诉你,陵江市的公检法,有一半都是我魏铁山的兄弟!你今天抓了我,明天张书记就能让你卷铺盖滚蛋!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再给我磕三个响头,我或许还能在严书记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你一条狗命!”
魏铁山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笃定沈青云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矿难的事情,他已经安排人把责任全部推给了矿长王富贵,至于行贿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那些账本早就被他销毁或者转移了。
只要他咬死不开口,拖到省里的“大人物”出手,沈青云就拿他没办法。
沈青云坐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魏铁山表演,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这种无言的凝视和极度的冷静,反而让魏铁山心里开始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哑巴了?说话啊!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吓住我?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魏铁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陵江市的账本烧了,把矿难的责任推给下面的人,你就高枕无忧了?”沈青云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压迫感。
魏铁山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依然强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合法商人,每年给陵江市交几千万的税,你这是在迫害民营企业家!”
“合法商人?”沈青云冷笑一声,将那个从客运站缴获的黑色密码箱“砰”的一声砸在审讯桌上。
魏铁山看到那个箱子,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青云熟练地拨动密码锁,“咔哒”一声,箱子弹开了。
里面没有成捆的现金,只有几块移动硬盘和一叠厚厚的文件。
“你以为我第一天到陵江,在路边摊吃面的那两个小时,只是在看风景吗?”沈青云拿起那叠文件,随手翻了翻,“盛陵矿业近五年的矿权税收档案,表面上做得天衣无缝,连市审计局都查不出问题。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魏铁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太贪了。你不仅要挖陵江的煤,你还要把这些黑钱洗白,转移到国外。你利用‘内保外贷’的手段,在陵江本地银行开具高额信用证,然后通过燕京的地下钱庄,在开曼群岛和维尔京群岛注册了十几家空壳公司。”
魏铁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青云竟然能看懂那些极其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操作!
“让我来猜猜这些空壳公司的名字。”沈青云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念道,“‘长青资本’、‘明辉国际’、‘会通贸易’……把这几个公司的首字连起来,就是‘长明会’,对吧?”
听到“长明会”三个字,魏铁山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他背后最大的靠山,也是他最深的恐惧。
长明会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暴露,不仅是他,他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长明会!”魏铁山拼命地摇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还不死心?”沈青云冷哼一声,将一份长达两百页的离岸转账凭证狠狠地甩在魏铁山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每一张上面都清晰地记录着盛陵矿业的资金,是如何通过层层伪装,最终流入燕京那些隐秘账户的。
“这份凭证,是我的女友柳沐雪,动用国家发改委和外汇管理局的最高权限,连夜从国际清算系统中调出来的铁证!”沈青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审讯室里炸响,“魏铁山,你每一笔转移到海外的黑钱,每一笔给京城那位‘陆管家’的孝敬,这里面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涉案金额高达八十个亿!你觉得,凭这份证据,够不够判你十次死刑?!”
魏铁山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凭证,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沈青云不仅查到了他的底,甚至连长明会都查到了。
“沈……沈市长……”魏铁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乞求,“我……我也是被逼的啊!都是他们逼我的!我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他们会杀了我全家的!”
“被逼的?”沈青云一把揪住魏铁山的衣领,将他从铁椅子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双眼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你把三十五个活生生的矿工封死在井下的时候,也是被逼的吗?!你派人开重卡撞我的时候,也是被逼的吗?!你这种人渣,死不足惜!”
沈青云猛地松开手,魏铁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魏铁山,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戴罪立功。”沈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冰冷,“告诉我,陵江市的官场里,到底有多少人拿了你的分红?那个在背后给你撑腰的‘省里半边天’,到底是谁?”
魏铁山犹豫了。
他知道,一旦咬出那些人,他就彻底成了官场的公敌。但如果不说,沈青云现在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我……我如果说了,你能保证我老婆孩子的安全吗?”魏铁山咬着牙,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沈青云冷冷地看着他,“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交代出这份名单,我会立刻向省纪委汇报。至于你的家人,只要他们没有参与犯罪,法律自然会保护他们。但如果你继续顽抗,长明会为了灭口,会做出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长明会的手段,魏铁山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好……我说……我全都说……”魏铁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嘶哑地说道,“陵江市……政法委书记王强……副市长刘海波……还有……还有市委书记张建国……他们每个人,每年都在我这里拿走至少一千万的分红……”
沈青云眼中精光大盛。
他知道,陵江市的这颗毒瘤,终于要被连根拔起了。
“很好。”沈青云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把他们受贿的时间、地点、金额,还有资金流向,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少一个字,我都算你翻供!”
就在魏铁山在审讯室里彻底交代的同时,陵江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张建国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地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