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按下一串号码拨出。
电话接通,柳沐雪的声音清晰且语速极快。
“西高速收费站后台原始数据比对完成。”柳沐雪没有废话,直奔主题,“每日夜间十一点后,走二号通道的重型自卸卡车平均七十辆,每辆核载三十吨,全部开往沿海港口。每晚总运量,两千一百吨。”
两千一百吨。
按照目前的稀土黑市价格,这是每天几百万的现金流水。
“第二份文件发你邮箱了。”柳沐雪继续,“省发改委特种能源处副处长唐莹签发的电网异动报告。青龙山林场深处私接了一个大型变电站。名义上是旅游基建,实际月耗电量达到了重型洗选煤厂的标准。唐莹已经向厅里申请,把青龙山项目列入省一级能源专项审计名单,后续权限归她接手。”
唐莹。
沈青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省里有名的实权副处,专啃硬骨头的角色。
高层博弈的筹码又多了一块。
“最后一份文件,是关于王强那个司机秦虎的。”柳沐雪的声音凝重几分,“他的档案被刻意处理过。最后归属建制隶属于西南边境猎鹰突击队。关键是,他有五年的服役记录是完全空白的。你们旅当年在中缅边境执行任务时,和猎鹰有过几次联合行动,你应该懂这是什么级别的底牌。”
沈青云当然懂。
猎鹰是内卫部队里的一把尖刀。
五年的档案空白,意味着秦虎干的都是最核心、最见血的脏活。
王强身边养着这种带军方杀手背景的人,青龙山的危险等级彻底拉高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
柳沐雪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上午九点,巡视组按计划前往县国土局查阅土地流转台账。
王强依然安排了那辆黑色普拉多。
秦虎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视线却一刻未离开后视镜里的沈青云。
到了国土局大楼,赵德明带队在一楼会议室听取汇报。
沈青云则以核实十年前林场土地权属变更底单为由,独自前往三楼档案室。
秦虎推开车门,步行跟进大楼。
他走在沈青云身后三步的距离,脚步轻得像一只踩在落叶上的猫,完全是特种侦察的贴身盯梢姿态。
“档案室重地,闲杂人员止步。”
三楼走廊里,带路的国土局主任客气地拦了一下。
秦虎根本没理会,依旧盯着沈青云。
“秦师傅,那你就在外面抽根烟吧。”沈青云推开档案室的木门,走进屋内,反手将门关上。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
门外,秦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死死锁定门把手。
档案室内陈列着一排排铁皮储物柜。
沈青云没有去看桌上的文件底单。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通风口,迅速走到墙角。
他踩住铁皮储物柜的把手,双臂骤然发力,身体轻灵地腾空,悄无声息地翻上两米高的柜顶。
沈青云掏出随身的瑞士军刀,挑开通风管道格栅边缘的四颗固定螺丝,卸下挡板,缩着肩膀钻进了狭窄的管道。
管道内布满灰尘。
他压低重心,凭借进入大楼时扫过的结构图,沿着管道向左侧匍匐前进了十五米,然后在另一个通风口停下。
下方是一楼的清洁杂物间。
推开格栅,他双手攀着管道边缘悬空,无声落地。
拍掉身上的灰尘,沈青云推开杂物间的门,从大楼侧面的消防通道大步离开。
三楼档案室门外,秦虎依然站得笔直。
……
县城东区,丽人美容会所。
沈青云从一辆无牌黑车上下来。
老板娘苏曼是鼎盛资本富阳办事处的财务主管,更是吴老四养在城里的同居情人。
要撬开鼎盛的外围,这是最锋利的切入点。
会所招牌很气派,大堂里放着轻音乐。
沈青云无视前台的阻拦,径直走上二楼,来到尽头的经理办公室,一把推开房门。
办公桌后的苏曼浓妆艳抹,穿着紧身职业装,正拿着锉刀修指甲。
看到有陌生男人闯进,她脸色猛地一沉:“你谁啊?滚出去!”
沈青云走上前,反手将门关死,顺势按下门把手上的反锁扣。
苏曼反应极快,右手立刻向办公桌下方摸去——那里藏着连接楼下保安的隐藏警报器。
沈青云毫不减速,猛地一脚踹在沉重的实木办公桌上。
桌子剧烈摩擦地面滑出半米,苏曼惊呼一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沈青云弯腰,一把扯断了警报器的电源线。
随后,他将省纪委的暗红色工作证和一份吴老四走私账单的复印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省纪委。”沈青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谈谈吴老四。”
苏曼从地上爬起来,看清证件和账单上的内容,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我不认识什么吴老四!”
沈青云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走私国家战略资源罪,情节特别严重的,无期徒刑。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的,十年以上。”
他直视苏曼的眼睛,语速极快:“你是鼎盛的财务主管,所有的黑钱从你手里洗。不管吴老四最后怎么判,你作为共犯,十年刑期起步。你今年三十二,出来之后是四十二。”
苏曼的脸色瞬间惨白,呼吸变得急促。
“这些账我根本没参与!”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沈青云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单,拍在账本旁边。
“招商银行跨境转账记录。上周五,吴老四把两百万资金汇进了一个年轻模特的海外账户。”沈青云指节敲击着桌面,“你在富阳提心吊胆给他做假账洗钱,他把钱转给别的女人留好了退路。”
苏曼死死盯着那张转账单,嘴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她苦心经营的利益同盟在两百万面前瞬间瓦解。
沉默了不到十秒,苏曼猛地拉开办公桌底层的抽屉。
她拿出一把银色备用钥匙,又在便签纸上写下四个数字,连同钥匙一起推到沈青云面前。
“城郊碧水湾洗浴中心,三楼308长包房。密码是保险箱的。”苏曼咬着牙,眼里透着恨意,“他每天中午都会把矿上的真实运输调度底册带到那里核算。”
拿到钥匙和密码,沈青云一秒钟都没停留,转身推门而出。
走到美容院对面的路口,沈青云抓起报刊亭的公用电话,拨通了陈铁军的号码。
“碧水湾洗浴中心,吴老四在里面算底单。”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分,“县局现在不能用。马上调两个你绝对信得过的退伍老兵,十分钟内到碧水湾外围待命。”
“明白。”陈铁军声音压得很低。
“让人在周边路口制造交通事故摩擦,把交通网堵死,切断鼎盛的人开车增援的可能。剩下的人控制住洗浴中心的后门通道。”
安排妥当后,沈青云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城郊。
……
中午十二点十分,碧水湾洗浴中心。
正值白天的营业低谷,大堂里只有几个打瞌睡的服务员。
沈青云避开走廊监控探头,顺着消防楼梯迅速上到三楼。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将所有的脚步声吸纳。
沈青云停在308包房门外。贴近门板,里面传出计算器密集的按键声和纸张翻动的响动。
他将银色钥匙插进锁孔,缓缓转动。
“咔!”
极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沈青云握住门把手,骤然发力推开房门。
包房内烟雾缭绕。
吴老四背对着门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飞快地按着计算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铺满了厚厚一叠原始发货底单。
旁边放着一个已经开启的黑色保险箱。
听到开门声,吴老四以为是服务生,头都没回地骂道:“滚出去!老子说了别进来打扰!”
沈青云一言不发,进屋后反手将门关死。
他顺手拽过旁边的一把沉重木椅,将椅背死死卡在门把手下方,顶住地面,切断了退路。
吴老四察觉到异样,猛地转过头。在看清沈青云那张脸的瞬间,他夹在指尖的烟吧嗒一声掉在了腿上。
“沈……”
吴老四刚吐出一个字,右手本能地向茶几上的调度底册抓去。
沈青云根本没有给他反抗的余地。
他一步跨上前,抄起茶几上那块厚实的大理石烟灰缸,对着吴老四伸出的右手手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
伴随着计算器四分五裂的爆响,吴老四发出一声惨厉的嚎叫。
他的右手皮开肉绽,痛得整个人从沙发上滚落,捂着手腕在地上缩成一团。
沈青云扔掉带血的烟灰缸,探手去抓桌上的底单。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这一秒,走廊外突然响起极其沉重且迅猛的奔跑声。
那绝对不是普通保安的步伐。
紧接着,被椅子顶死的实木包房门外,传来一声雷霆般的猛烈撞击。
“轰!”
巨大的金属断裂声炸响,门锁周边的木框瞬间崩裂,锋利的木屑如暴雨般向包房内疯狂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