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的空气停滞流动。
电脑屏幕荧光投射在林耀东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赵立春,省委组织部部长。
这个名字分量太重,足以把整个省纪委九室压垮。
林耀东没有犹豫,伸手拔下电脑上的银色U盘,装进透明证物袋,封口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东西留在九室是个定时炸弹。”林耀东转身看向沈青云,视线落在他还在往外渗血的左臂上,“案子级别超标了,必须马上越级上报。你先去隔壁休息室处理伤口,剩下的事交给我。”
沈青云点头,没有多言。
他清楚体制内的规则,副处级干部查正厅级已经是极限,牵扯到副省级大员,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休息室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沈青云靠在沙发上,单手解开夹克纽扣。
失血让他体温下降,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门轴转动,柳沐雪提着医药箱走进来。
她反手锁上门,走到沙发前。
“把衣服脱了。”柳沐雪声音很轻,透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沈青云咬着牙褪下半边夹克,里面那件衬衫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
柳沐雪拿出一把医用剪刀,沿着伤口边缘剪开布料。
她的动作很稳,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沈青云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柳沐雪今天穿了一件黑色V领针织衫,俯身清理创口时,领口自然下垂。
一抹晃眼的白皙跃入沈青云的视野,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两人距离极近。
柳沐雪身上有种很淡的木质香调,混杂着医用酒精的气味,钻进沈青云的鼻腔。
她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擦拭血迹,温热的呼吸打在沈青云的脖颈处。
沈青云浑身肌肉本能地绷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段距离。
“疼就出声。”柳沐雪抬眼看他,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台灯的暖光。
“这点伤,比起在边境吃枪子差远了。”沈青云移开视线,看向医药箱里的绷带,“图纸给得很及时,算我欠你一条命。”
柳沐雪没接话,熟练地将绷带绕过他的肩膀,在胸前打了个结。
包扎完毕,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沈青云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宋建国不会坐以待毙。”柳沐雪压低声音,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警告,“你今天把天捅破了。冯建宇死在现场,刘峰重伤,这笔账他们一定会算在纪委头上。”
……
同一时间,省政府大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风雨彻底隔绝。
宋建国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古巴雪茄。
王宏伟站在办公桌三米开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老板,刘峰废了,颈椎受损,人在医院抢救。冯建宇死了。U盘……被沈青云带回了纪委。”王宏伟汇报完毕,垂下头等待雷霆之怒。
出乎意料,宋建国并没有发火。
他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烟头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知道了。你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重点突出省纪委办案人员沈青云,在没有抓捕手续的情况下,非法持有枪支,暴力逼供,导致省交通厅副厅长冯建宇死亡。”宋建国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记住,要走正规程序。明天一早,把报告递交省委。”
王宏伟猛地抬起头,秒懂了领导的意图。
这是要倒打一耙,用程序正义钉死沈青云。
“明白,我这就去办。”王宏伟快步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宋建国拉开抽屉,拿出一台防窃听的红色保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老赵。”宋建国语气平缓,“家里进贼了,翻到了底册。”
电话那头,省委组织部部长赵立春沉默了两秒,回了一个字:“谁?”
“省纪委九室,一个叫沈青云的副处级。柳春明那个宝贝闺女也在里面推波助澜。”
“年轻人不懂规矩,手伸得太长容易折。”赵立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明天常委会,我会提议整顿纪检系统的办案作风。既然出了人命,省厅介入调查合情合理。至于那个U盘,作为涉案物证,必须移交公安机关。”
“好,按你说的办。”宋建国挂断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省城璀璨的夜景。
两百三十亿的资金盘子,绝不能因为一个退伍大头兵毁于一旦。
规则是他们制定的,在规则之内,他们有一万种方法碾死这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