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的冷风顺着破裂的车窗灌进车厢。
高磊坐在奔驰车的后座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的金属密码器,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
他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车厢昏暗的感应灯下泛着冷光。
“沈处长,你们纪委的鼻子确实灵。”高磊把密码器扔在真皮座椅上,身体向后靠了靠,“可惜,咬错钩了。这辆车从省政府开出来,就是在等你们来截。”
沈青云站在车门外,视线扫过高磊那张有恃无恐的脸,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黑西装保镖。
“调虎离山。”沈青云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气急败坏,“宋建国用自己的备用车牌和这辆防弹奔驰做诱饵,把你扔在车上兜风,吸引纪委的视线。他自己去了另一个地方见冯建宇。”
高磊冷笑一声:“宋省长去哪,我无权过问。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坐着这辆车在西郊兜圈子。沈青云,你今天砸了省政府的备用车,还打晕了省委保卫处的内卫。我看你回去怎么交差。”
“你以为你赢了?”沈青云没有退后,反而探身半个身子压进车厢,极具压迫感地盯着高磊的眼睛,“高磊,你是个军人,搞情报出身的。你难道就没用脑子想想,宋建国为什么要把你这张牌打在这个位置?”
高磊眉头微皱,脸上的嘲弄收敛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宋建国约见冯建宇,是为了拿那个能要他命的U盘密码。”沈青云语速极快,像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切开高磊的幻想,“只要密码到手,冯建宇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必死无疑。而你父亲高长河,作为路桥集团的法人,宋建国多年来的白手套,他的死期也会在同一秒降临。”
“放屁!”高磊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攥紧,“宋建国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拖住纪委,他就会动用关系,把我老头子转到军区总医院。到了军区的地方,你们纪委就插不上手!”
“他拿什么转?”沈青云毫不留情地戳破,“今天早上八点半,宋建国的贴身司机陈明,在省政府地下车库被我亲手戴上了手铐。陈明负责打理宋建国所有的海外洗钱通道。宋建国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他还有闲心去救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他一口的高长河?”
高磊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明被抓的消息,宋建国根本没有向他透露过半个字。
“你被当成弃子了。”沈青云看着高磊的反应,知道这头倔驴的防线已经裂开了缝隙,“你坐在这辆车上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给宋建国争取灭口的时间。等宋建国拿到密码,销毁证据,你父亲死在IcU里,路桥集团两百亿的烂账就全扣在高长河的头上。而你,高处长,因为涉嫌阻碍纪委办案、包庇贪腐分子,你的军旅生涯也到头了。宋建国这一手一石三鸟,玩得漂亮。”
车厢里陷入死寂。只有冷风呼啸的声音。
高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能进总参二部,绝不是个只懂舞枪弄棒的草包。
沈青云抛出的逻辑链条严丝合缝,直接击碎了他对宋建国的最后一丝幻想。
“他妈的……”高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
他猛地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宋建国到底在哪见冯建宇?”沈青云直切要害,“现在是八点五十五分。你多犹豫一分钟,你父亲在IcU里的氧气管就多一分被拔掉的风险。”
高磊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绿岛温泉山庄。”高磊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那是路桥集团早年开发的一个烂尾楼盘,在南郊。宋建国在那里有个绝对安全的地下据点。他出门前,我亲耳听到他秘书安排的路线。”
南郊。
和西郊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沈青云没有任何废话,转身拉开帕萨特的车门,对小赵吼道:“我们去南郊绿岛温泉山庄!把警报器拉起来,全速!”
帕萨特在狭窄的盘山公路上完成了一个极其狂野的甩尾掉头,轮胎摩擦地面腾起一阵白烟,像离弦的箭一样扎进夜色中。
车厢里,沈青云单手握着方向盘,油门已经踩到底。
另一只手拨通了柳沐雪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青云?”柳沐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中计了。西郊是诱饵,宋建国在南郊的绿岛温泉山庄。”沈青云一边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快速交代,“马上查一下绿岛的建筑图纸,特别是地下部分。我要知道所有的通风口和排污管道位置。”
省纪委九室的安全屋里。
柳沐雪站起身,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迅速在一台内网终端上敲击键盘。
她今天穿的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领口微微向下扯开,露出锁骨上的一片冷汗。
“查到了。”柳沐雪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老旧图纸,“绿岛项目停工五年了。主体建筑有一层地下室,原本是设计成恒温酒窖的。图纸显示,酒窖的独立通风管道连着后山的废弃防空洞。”
“把坐标发我手机上。”沈青云猛打方向盘,超过一辆大货车。
听筒里传来沈青云略带急促的呼吸声,混合着发动机高亢的轰鸣。
柳沐雪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她能想象到沈青云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生死时速。
一种混杂着担忧与悸动的电流顺着脊椎蔓延。
“青云。”柳沐雪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宋建国如果真在那里,他身边绝对带着死士。你不要硬冲。我这边马上联系周哥,让他调武警过去。”
“来不及了。”沈青云看了一眼仪表盘,车速已经飙到了140,“等武警走完程序集结完毕,黄花菜都凉了。我先进去摸情况,你们随时准备接应。”
“你答应过我,办完案子要来我家里吃饭的。”柳沐雪咬着下唇,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青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放心,我说到做到。”
电话挂断。
帕萨特驶下环城高架,前方是一片没有任何路灯的荒野。
绿岛温泉山庄那几栋巨大的烂尾楼轮廓,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夜幕下。
九点十五分。
距离宋建国拿到密码,或许只剩下最后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