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沐雪坐在奥迪车内,车厢里没开灯。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外汇拦截记录。五百万人民币,折合加元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钱走的是地下钱庄的对敲渠道,但在最后入账环节触发了国家外汇管理局的反洗钱风控模型。
她的右脚脚尖还残留着一点硬挺的触感。
那是刚才在审讯桌下,隔着西装裤料划过沈青云小腿迎面骨留下的记忆。
那个男人的肌肉绷得很紧,温度透着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当时脚踝有些发酸。
她摇下车窗,让深秋的冷风吹散车里逐渐升温的兰花香。
片刻后,她拨通了张华的电话。
“张叔,这笔钱先别冻结。”柳沐雪条理清晰,“走正常的外汇审查程序,把状态改成‘待申报核实’。给魏建成的妻子发短信,要求她本人明天带身份证去省外汇管理局柜台说明资金来源。”
电话那头张华停顿了两秒:“沐雪,这是要引蛇出洞?但魏建成在纪委系统经营多年,人脉很广。一旦他老婆去了柜台,他马上就会收到风声。”
“要的就是他收到风声。”柳沐雪看着车窗外的夜色,“他现在把沈青云关在西郊培训中心,打的是时间差。只要他发现后路被切断,一定会乱阵脚。”
挂断电话,柳沐雪直接驱车前往省委大院。
深夜的省委常委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
周正早早等在二号楼的台阶下。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半根烟,看到柳沐雪的车过来,把烟头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柳书记还没休息。”周正拉开车门,“刚看完几份关于省路桥集团改制的内参。”
两人并肩往楼上走。周正压低声音:“你胆子太大了,一个人跑去双规基地。林耀东那个老狐狸借口去省委汇报,其实是躲开这个烫手山芋。魏建成敢越过他直接抓人,背后肯定有路桥集团那帮人的影子。”
“沈青云在里面撑不了多久。”柳沐雪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周正,“这是魏建成家属的资金异常流向。王豹的钱被国际刑警锁了,这五百万是他东拼西凑拿出来给魏建成买命的。”
周正翻开文件扫了一眼,脚步没停:“证据很扎实。但我不能直接交给柳书记。这涉及纪委内部的案子,省委副书记直接插手,容易落人口实。”
“那怎么办?”
“走组织程序。”周正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柳书记,沐雪来了。”
书房内,柳春明戴着老花镜,正在批阅文件。
听完周正的汇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魏建成,手伸得太长了。”柳春明把文件扔在桌上,“省纪委第九室是查办大案要案的尖刀,刀把子要是生了锈,是要出大问题的。”
他看了一眼柳沐雪:“你今天去西郊,太冒失。发改委的处长去干涉纪委办案,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柳沐雪低头认错:“爸,情况紧急。沈青云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管。再有他要是被迫签了假口供,路桥集团的案子就成了死局。”
柳春明没再训斥女儿,转头看向周正:“明天上午的常委会,有个关于反腐倡廉机制建设的议题。你给纪委老赵打个电话,就说我看了路桥集团的材料,对天宏建材的资金问题很关注。另外,顺便提一句,听说第九室最近在查内部违纪问题,动静搞得挺大,让他把好关,别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周正点头会意。
这种级别的敲打,纪委书记赵长林只要不傻,立马就能听出弦外之音。
……
西郊培训中心。
凌晨三点。
留置室的白炽灯依旧刺眼。
沈青云靠在铁椅上,呼吸均匀。
他在闭目养神。
特种部队的抗战俘训练,比这种疲劳审讯残酷百倍。
他通过调整呼吸频率,让身体进入低耗能状态。
“咯吱!”
门锁响动。
魏建成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眼底满是红血丝。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笔录拍在桌子上。
“沈青云,我没耐心陪你耗了。”魏建成拧开杯盖,“把字签了,交代你跟王豹分赃的过程。我算你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沈青云睁开眼,视线扫过那份笔录。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如何利用职务之便索贿的细节,编得有鼻子有眼。
“魏副主任,这故事写得不错。”沈青云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可惜少了个结尾。”
“什么结尾?”
沈青云身体前倾,直视魏建成的眼睛:“比如,这笔钱最后是怎么变成外汇,流进某个海外账户的?”
魏建成端着保温杯的手一抖,水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他强装镇定:“胡说八道!你受贿的钱,自己去交代去向!”
“我不知道去向,但你老婆应该清楚。”沈青云声音压得很低,只在两人之间传播,“五百万人民币,地下钱庄的手续费不低吧?明天去外汇管理局解释资金来源的时候,记得让她对好口径。”
“当啷”一声。
保温杯掉在桌上,热水流了一地。
魏建成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沈青云。
他怎么会知道?
自己老婆出国的事连单位都没报备,资金走的是最隐蔽的渠道,沈青云一直被关在这里,从哪得到的消息?
柳沐雪!
魏建成脑海中闪过那个女人的身影。
今天她来探视,两人在桌子底下搞了鬼!
“你找死!”魏建成绕过桌子,一把揪住沈青云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