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室里的时间流逝变得极度模糊。
高强度的白炽灯24小时不间断照射，没有窗户，没有钟表。
魏建成采取了最经典的疲劳审讯法，每隔两个小时换一批人进来问话。
问题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目的不是要答案，而是摧毁被审查人的意志防线。
整整三十个小时过去。
魏建成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审讯椅上的沈青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年轻人的抗压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三十个小时没合眼，普通人早就精神恍惚了，沈青云却依然腰杆笔挺，回答问题逻辑严密，甚至还能反过来给审讯干事挑出问话程序上的语病。
特种部队出来的尖子，果然难对付。
“魏主任，上面来电话了。”一名干事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发改委重点项目处的柳处长到了基地大门外，拿着省委办公厅的批条，点名要见沈青云。”
魏建成心里咯噔一下。
柳沐雪？
省委副书记的千金怎么会插手这种案子？
“告诉她，这是纪委办案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探视。”
“拦不住啊。柳处长说，沈青云不仅是纪委借调人员，还是富阳县青龙山省级重点产业试点的第一责任人。现在项目资金出现重大异常，她必须当面向沈青云核实情况。如果不让见，她就直接给柳副书记打电话。”
魏建成咬了咬牙。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他一个副处级干部根本顶不住。
十分钟后，留置室的铁门被重重推开。
柳沐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套极其修身的黑色职业套装，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包臀裙下，包裹着黑色丝袜的双腿修长笔直。
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瞬间冲淡了房间里浑浊的空气。
沈青云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彩。
魏建成跟在柳沐雪身后，脸色铁青：“柳处长，按规定，探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且必须有办案人员在场旁听。”
“魏主任随便听。”柳沐雪拉开椅子，在沈青云对面坐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面上，语气严厉，“沈青云，你胆子不小啊！省里拨给富阳县的两百万专项资金，账目上为什么会出现三天的空窗期？你到底背着发改委干了什么？”
这番劈头盖脸的质问，让魏建成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柳沐雪真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青云看着对面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配合地低下头：“柳处长，资金调拨是县财政局按流程走的，那三天的延误是因为系统升级……”
两人开始就着富阳县的旧账扯皮。
桌面上剑拔弩张，桌面下的盲区却在上演另一番景象。
柳沐雪双腿交叠，黑丝包裹的右脚尖悄无声息地向前探出，精准地碰到了沈青云的小腿。
沈青云肌肉一紧。
隔着西装裤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高跟鞋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
柳沐雪没有停顿，脚尖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
特种兵对触觉的敏感度极高。沈青云凝神静气，辨认着那些笔画。
“老”、“婆”、“出”、“国”。
四个字。
沈青云心领神会。
魏建成的家属准备跑路，说明王豹那边洗钱的通道不仅被堵死，而且已经开始反噬了。
魏建成急于销毁证据，甚至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陷害自己，根本原因是他自身难保。
柳沐雪写完这四个字，脚尖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顺着沈青云的小腿向上滑了半寸，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裤管。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挑逗和安抚。
沈青云喉结微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击审讯椅的铁扶手，敲出一段长短不一的摩斯密码。
“查购汇，盯紧王豹。”
柳沐雪从小在军区大院听惯了通讯兵的敲击声，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脚，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沈青云，你的解释发改委不接受！这笔账，等纪委查完你的问题，我们再慢慢算！”
说完，她转身看向魏建成，冷哼一声：“魏主任，这人你们好好审。国家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魏建成连连点头陪笑：“柳处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查到底。”
铁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青云一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兰花香。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猎物已经入网，接下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离开双规基地的柳沐雪坐进车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在桌子底下的动作，让她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华的电话。
“张叔，查到了吗？”
“沐雪，已经全部都查清楚了。魏建成的妻子三天前办理了去加拿大的旅游签证。更蹊跷的是，今天上午，有一个海外账户向她名下的国内账户分十次汇入了总计五百万人民币的资金。这笔钱目前被省外汇管理局暂扣了。我已经把流水明细发到你邮箱。”
柳沐雪点开手机邮箱，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流水清单，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王豹的资金链被国际刑警冻结，根本拿不出大笔现金。
这五百万，极有可能是魏建成逼着王豹给的“安家费”。
狗咬狗的戏码，终于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