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秒。
林默的听觉铺满了整个卸货平台。母巢的心跳——每秒一下，左弱右强。幼崽防御圈——八只拳头大的生物在地上爬，心率快得听不出单次跳动，一片高频的嗡嗡声。六只变异犬援军——b区和c区边界，正在加速。二十秒。
「赵一鸣。」林默说。
「在。」
「火球现在多大？」
「比刚才大了约百分之四十。攒了两发。」
「能打穿结痂吗？」
「不确定。」
「别管打穿。先把伤口里的玻璃碎片烧掉。碎片一掉，伤口重新裂开。然后张浩——」
「收到。」张浩拳头上红光已经变成了暗红，像烧红的铁。
「母巢放第二轮幼崽的时候——放完的那一秒，幼崽来不及回来，防御圈最薄。你的火球打左肋。」林默转向李诚，「他到母巢旁边之前，正面会有三只幼崽拦截。你的矛——」
「能捅穿幼崽，」李诚把晾衣杆横在身前，「但捅不穿母巢。我只需要给张浩清路。」
「对。然后回来帮赵一鸣。他的火球打出去之后冷却十一秒——」林默顿了一下，面板在背景里亮了，一行数据直接浮现在他的认知里：「赵一鸣冷却期间心率会从120升到150，高温使手部毛细血管扩张，第二发火球会比第一发小约百分之十五。」林默不知道这些数据哪来的。但他说出来了。
「十一秒冷却。这十一秒里会有幼崽扑他。你帮他挡。」
李诚看了林默一眼。那种「你到底还能算多少」的眼神又出现了。但这次他没问。点了下头。
母巢的第二轮幼崽弹射了。八只。扇形分布。和第一轮一模一样——它没有战术变化。受伤限制了它的选择。
「现在。」
赵一鸣的火球划出一条比之前更亮的橙色弧线，砸在母巢左肋的伤口上。玻璃碎片在高温下炸开——没有大爆炸，一连串细小的噼啪声，像油炸锅里的水珠。结了黑痂的伤口重新裂开。黑雾喷了出来。带着压力。体腔内部压力比外面高。
母巢发出一声尖啸——高频，刺耳。痛。纯粹是痛。
张浩冲过去了。三只幼崽拦截——李诚的矛刺穿第一只，钉在地上。第二只从侧面扑过来，李诚横矛拍飞。第三只——他没来得及。张浩一拳打碎了它。拳头穿过幼崽的身体，黑雾喷了他一脸。
然后他到了。
左肋。裂开的伤口。他看到了伤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更小的卵。半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母巢不产幼崽。它是孵化器。整个体腔是一个活动的孵化场。
张浩一拳打进伤口里。暗红色的光灌了进去。
母巢的六条腿同时痉挛。钩爪在水泥地上刮出六道白印，发出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它的心跳从每秒一下变成每秒三下——濒死加速。不是反击。失控了。然后它的腿软了。巨大的身体轰地塌在卸货平台上，黑雾从所有裂缝里同时喷出来。
面板亮了——蓝色：
「血蚊母巢——已击杀。击杀者：捡骨小队。」
「经验分配中……林默：战斗贡献7%（战术指挥）。额外奖励——感知遗物『母巢之耳』。」
「效果：听觉范围+20米。可区分不同生物的心跳频率。可与鼠王嗅觉叠加使用。」
黑雾里，母巢的幼崽一只一只从母体上脱落，落在水泥地上，不再动了。
林默站在黑雾中间。他的嗅觉还没恢复——母巢的黑雾浓度太高，屏蔽没有解除。但他的听觉现在能听到整个停车场。b区水管漏水。A区六只变异犬停住了——召唤源断了，它们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跑。
还有地面上。四十米外。刘超在门口踱步。他的心率正在从紧张降到放心。
还有——别的。地面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不是犬。也不是母巢。更大。更慢。更深。在地下大概二十米。它的心跳——如果那算心跳的话——每三秒一下。几乎是静止的。
林默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面板没有弹出警告。说明它的等级不在当前检测范围内。
「老林！」张浩从黑雾里走出来。他下巴上新添了一道口子，裤腿上全是黑雾残渣。但他笑着。「你说的母巢弱点。左肋。准。」
「嗯。」
「你能不能激动一下？咱们打死了Lv.5！在Lv.1副本里！」
赵一鸣收起手上的余火。他的手指在抖——毛细血管扩张后收缩的正常反应。他看了一眼计算器：「击杀时间：十七秒。比预估提前三秒。增援——」他看了一眼A区方向，「停在原地。召唤源断了，指令消失。」他看向林默，「你的战术偏差值——很低。」
「这算是你夸人的方式吗？」张浩问。
「是。」
李诚把晾衣杆上的黑雾擦掉。走到林默面前：「心跳预判零点三秒。人类的反应时间约零点二秒——你几乎在它肌肉绷紧同时就判断了方向。这不只是听。是预判。你的面板在帮你算。」
林默沉默了两秒。
「我发现了一件事。每次战斗之后，我知道的东西会变多。」
「什么意思？」
「母巢心跳每秒一下——大型心跳。这个知识不是面板显示的，是我听到后自己就知道的。就像变异犬心率四跳对应新陈代谢三倍——面板算出来的，然后写进我的认知里。」
安静了几秒。
「它在学习。」赵一鸣的声音很轻。「你的收尸人面板不是存数据的。它在学。你触碰的尸体越多、战斗越多、分析越多——它学得越多。然后把所有东西整合成一个越来越完整的系统。你的大脑和它之间有一个接口——它在往你脑子里写数据。其他职业面板是固定的——战士永远是战士。你的在升级。」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凉的。
但面板亮了。不是战斗提醒。面板最底部，一行从来没见过的蓝色小字在安静地闪：
「学习进度：第一阶段——五感扩充。当前进度：嗅觉/听觉已激活。下一阶段解锁条件：触碰高级尸体。」
触碰高级尸体。
母巢的尸体不能碰——它在溶解。但它体内那些卵还没完全溶解。林默犹豫了一秒。然后他走到母巢尸体旁边，蹲下来。黑雾浓得几乎凝固。
他伸出手。没碰母巢。碰了一只还没溶解的卵。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半透明。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死了，但还没溶解。
触碰。
面板闪了一下。蓝光很弱，不像之前金色遗物那种爆闪。
「遗物采集发动。目标：血蚊幼崽（未孵化/已死亡）。等级过低。可提取信息量：微量。」
「获取信息碎片——『繁殖本能』。效果：可感知生物是否处于繁殖状态。实用价值：低。」
「信息碎片已整合至学习引擎。当前学习进度：+0.3%。」
0.3%。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面板没拒绝低级尸体——只是在告诉他，小尸体的信息量少。要学更多，就得碰更多。
或者碰更好的。
他站起来。黑雾正在变薄——母巢死后，裂隙里的规则压制在减弱。他的嗅觉开始恢复了。先是模糊的——张浩身上的血腥味，赵一鸣手指上的焦味，李诚手上的汗味。然后越来越清晰。五十米内的活物气味重新涌进来。
「走吧。」他说。
四个人往A区走。六只变异犬还在原地打转，但它们已经不再是威胁了——没有指挥的犬群只是一群散兵。绕过它们不难。
出口的卷帘门还是撕开的状态。外面的光是灰紫色的，但比进来的时候亮了一些。天梯的时间在走。从系统降临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二十个小时。感觉像过了一周。
刘超看到他们出来，铁管差点掉地上：「你们——全活着？」
「废话。」张浩拍了拍肩上的伤口，疼得龇牙，「Lv.5。干掉了。捡骨小队第一个副本——完美通关。」
林默走到门口。他没回头。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没靠耳朵，靠母巢之耳。在地下二十米，那个心跳还在。每三秒一下。像地壳深处有人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