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吞没视线的第一秒，林默就知道问题来了。
雾本身不挡光。是雾里的东西在挡。像毛玻璃嵌进了视网膜，所有轮廓都糊了一层。张浩的背影在两步外晃着一团淡红色的光——战士刻印的自发光。赵一鸣手指上的火苗像打火机最后的挣扎。李诚，看不到。弓手没有自发光。
「李诚？」
「在你左边。」声音很近。但林默完全没闻到他的气味。鼠王嗅觉在黑雾里彻底关了。面板上「感知+3」还在，图标是灰的。
「我的嗅觉没了。」
「意料之中，」赵一鸣蹲在地上看地面，「裂隙内部物理规则不同。你的嗅觉依赖规则内信息——不兼容。」
「那就用眼睛。」张浩说。
应急灯亮了大概三分之一。光照碎片化——白色本田的引擎盖亮着，旁边黑色SUV上半身全黑。地上有发黑的血痕，一长条从电梯口拖到柱子后面，宽度大概成年人腰围。
柱子上三道平行抓痕。
「犬科。」赵一鸣蹲下比了比，「爪印间距40厘米——中型犬步幅。但爪垫宽度8厘米。没有犬种长这么大。变异过的。至少五只。它们在绕圈——巡逻。」
张浩攥紧拳头：「狗也巡逻？」
「蚂蚁也巡逻。巡的是领地。」
一声低吼从柱子后面碾过来。比狗叫声低了整整两个八度。像低音提琴的弦在拉一个不存在的音符。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只。
林默看不清它们。但他能听到。嗅觉没了。听觉顶上来了。听力在黑雾里变得异常敏锐。爪子摩擦水泥的沙沙声，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咕噜声，还有心跳——快得离谱，每秒四下，像失控的节拍器。
「它们心率每秒四跳。新陈代谢是人类的——三倍以上。」林默愣了一下，自己也不确定怎么知道代谢速率。但就是知道。像面板在背景里做了计算，把结果直接塞进认知。
「你嗅觉回来了？」
「没有。听觉。嗅觉关了，听觉开了。代偿。系统在补偿失去的感官。」
赵一鸣的眼睛在黑雾里亮了：「面板会重新分配感官资源。嗅觉被屏蔽，空余算力给了听觉。」
一只变异犬转出来——体型像杜宾但脊柱隆起、肋骨突出，嘴裂到耳根。它没冲过来，歪头用灰眼睛逐个观察：张浩的红光，赵一鸣的火苗，李诚的刀。林默——没有光，没有武器。
它后退了半步。
「它怕你？」张浩小声问。
「不是怕。」林默盯着它的眼睛——灰色，但有瞳孔。极小，针尖一样，在收缩调焦。「它在想。它没见过我这种猎物。」
然后三只同时动了。
它们绕过了张浩。犬科本能：避开正面，攻击侧翼。一只左边绕柱子，一只右边跳车顶，第三只正面佯攻后急转弯，直冲林默。
选对了。林默战斗力最弱。
但它不知道林默能听到它。
心跳预判。肌肉收缩比动作早大概零点三秒。后腿肌腱绷紧时有高频颤音——人耳听不到，但听觉代偿放大了它。林默听到了绷紧、发力、方向——右腿肌腱比左腿先绷。
「左边。」林默说。
这话是对李诚说的。
晾衣杆从左肩上方刺出去。折叠刀捅进变异犬侧腹。没打中要害——李诚还不适应临时武器的重心——但够深。变异犬发出一声不像犬科的尖叫，摔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时左后腿已经瘸了。
「你怎么知道？」
「心跳。它扑之前心率从四跳降到两跳——减速是为了集中供血到后腿。左腿比右腿先充血，所以往左。」
赵一鸣的火球打中了右边那只——直接命中。皮毛烧焦的气味瞬间灌满空间。那家伙滚了两圈把火滚灭，背上皮毛烧掉一大片，露出下面灰褐色的皮肤——皮肤上隐约有紫色纹路，和裂隙边缘的符文同色。
正面那只被张浩截住了。一拳——战士基础力量加砖头惯性，砸在脑门上。打退了两米，晃了晃脑袋，鼻子里喷出黑雾，又冲回来。
但步幅变了。
刚才退了半步的那只——它才是领头的。它没参战。站在柱子旁歪头看同伴被揍。然后仰起脖子。
喉咙里挤出一串高频震颤音，刚好卡在人耳边缘。面板弹出红字：「检测到召唤信号。类型：集群召唤。预计响应数量：5-8。」
「跑。」林默说。
「打不过？」
「打得过三只。打不过再来八只。」
「往哪？」
林默闭眼。不是闻，是听。听觉像一张网铺开，撞到每根柱子、每辆车、每个角落。b1层约三千平米，分Abc三区。A区是入口，b区中间有水流声——消防管道破了。c区最深处有个大空间，回声比停车位长得多。设备间或者仓库。那边有金属刮擦声。铁在地上拖。很慢。很有节奏。跟爪子磨水泥完全不一样。
「往c区。最深处是大空间。排气管道里有风在转，能通。」
四个人往c区跑。三只变异犬在后面追——瘸了一只，烧了一只，最大的那只吊在后面保持十米距离。追得上。它们故意不快。在等援军。
然后林默听到了。
前面。
金属刮擦声停了。
一个比刚才所有低吼加起来都低沉的声音从c区深处碾过来。呼吸。巨大的肺活量，像一台柴油机在怠速。
面板亮了——暗红：
「检测到异常目标。等级：Lv.5。类型：？？？。位置：前方四十米。建议：立即撤退。」
「Lv.5？！」张浩脚步一滞，「这他妈是Lv.1副本！」
跑在最前面的赵一鸣突然停住了。
面前是一片开阔区——货车卸货平台，大概两百平，层高是停车场其他地方的两倍。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通风管道，锈迹斑斑，不停滴水。
平台中央趴着一个东西。小象和蜘蛛的结合体——六条腿从侧面突出来，末端三根钩爪。躯干是个椭圆囊袋，覆盖灰褐毛皮。毛下有东西在蠕动。七八只幼崽趴在母体上吸着什么。不是奶。黑雾。从表皮裂缝里渗出来的黑雾。
母巢。这不是一个怪物。这是一个繁殖单位。
它的头转向了四个人。没有眼睛——两个凹陷，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它看到了他们。不是用眼睛。用信息素。黑雾里林默闻不到它，但它闻得到林默。黑雾是它的主场。
面板上的字：「识别更新：血蚊母巢（Lv.5精英）。特性：集群繁殖。弱点：未知。」
「血蚊——」张浩盯着那团蠕动的皮毛，「这他妈哪里像蚊子了？！」
赵一鸣指了指母巢侧面：「看。三道很深的伤口，边缘结了黑痂。旧伤。伤口里有玻璃碎片。有人之前砍过它。没砍死。」
母巢抖了一下。表皮上的裂缝同时张开。
七八只幼崽弹射出来——每只拳头大小，带着湿漉漉的黑雾，在空中张开四肢，朝四个方向飞来。它们不咬人。扑上来就抓。寄生。
一只落在张浩肩上，爪子瞬间刺进皮肉。面板：「寄生型攻击。幼崽正在吸取宿主生命值。每秒-1%。」
张浩想拍掉。第二只已经落在背上。
「火！赵一鸣！」
「冷却还剩十一秒！」赵一鸣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怕。算不过来了。
母巢没有继续攻击。它在等。等援军——林默听到了。A区b区边界，至少六只变异犬正往c区跑。心率整齐得可怕，像一支军队。
母巢没打算猎杀。它在拖时间。用自己的幼崽拖，等援军一到——四打十一，没有胜算。
林默看着母巢左肋那道嵌着玻璃的伤口。
然后他听到了——很深，很慢。咚。咚。咚。
心跳。每秒一下。巨大、缓慢，像铁门在远处合上。
「它在拖时间，」林默说，「大型心跳——每秒一下。它受伤了。左肋三道伤口还在愈合。爆发高但续航短。放幼崽是防御——它怕我们靠近。」
赵一鸣愣了一下。
「你怎么——」
「听的。每声心跳都有回音。左心室比右心室弱——左边伤口没好。左边是弱点。」
母巢又抖了一下。它听懂了。不是话的意思。是方向。一个人正在靠近它的弱点。
幼崽全部从张浩身上弹开，飞回母体身边形成防御圈。
但母巢没有后退。后面是墙。
它开始发出低频震颤音——召唤信号。六只变异犬。二十秒。
张浩从肩上拔掉最后一只幼崽，肩膀上三个血洞在往外渗血。
「跑还是打？」
他看的是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