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天刚亮透。
王文圣背着书包进教室的时候，张景耀正趴在桌上补觉，嘴角还挂着口水。
林少明在窗边哼歌，手指在桌面上敲节拍。
陈德昌戴着眼镜，埋头做数学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启贤靠在椅背上看英文杂志，二郎腿跷得老高。
邓振邦在啃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王文圣放下书包，向几个死党招了招手。
过来，有个东西，你们帮我看看怎么样。
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啥啊？作业？张景耀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伸手就去掏书包。
王文圣从书包里掏出那沓稿纸，放在桌上。
张景耀拿起来，翻了封面一眼，愣了。
《天下不武》？小说？你写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陈德昌推了推眼镜，脖子伸得老长：王文圣，你还会写小说？
林少明也好奇地探过头：武侠的？
邓振邦把面包咽下去，拍了拍胸口：我看看我看看。
嗯，瞎写的。王文圣语气平淡，指了指稿纸，你们看看，觉得能不能看。别客气，不好就直说。
张景耀啧啧两声，一屁股坐在桌沿上，翻开第一页就往下看。
本来还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
看了半页，腿不晃了。
又看了两页，身子往前倾，眉头皱着，眼睛都不眨。
嘴里还念念有词：禁武令……收天下兵铸十二金人……这设定有点意思啊。
看到主角沈错背着断剑下山那一段，他了一声。
这主角可以啊，不废话，上来就干。
正看到精彩处，上课铃响了。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张景耀跟没听见似的，还在看。
还是林少明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
我靠，这么快就上课了？
他赶紧把稿纸塞进抽屉里，还不忘压在数学课本底下，左右看了看，怕被老师发现。
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
上课！
起立——
张景耀站着，心思全在抽屉里的稿纸上。
老师在上面讲二次函数，黑板上画满了抛物线，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藏墨阁主孤身闯秦营的画面。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工夫，他偷偷摸出稿纸，立着课本挡着，蹲在桌子底下看。
看两行，抬头瞄一眼老师，再低头看两行。
老师讲着讲着，觉得不对劲。
平时最吵的张景耀，今天怎么安安静静的？
他点了张景耀的名字。
张景耀！这道题的解是什么？
连喊三声。
张景耀蹲在桌子底下，看得入迷，根本没听见。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气得粉笔头都扔了过去，地砸在张景耀桌角上。
张景耀！上课看什么呢！拿上来！
张景耀吓得一哆嗦，脑袋地撞在桌底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赶紧把稿纸塞回抽屉，站起来挠头傻笑。
老师，没、没看啥。
没看啥你蹲桌子底下干什么？孵蛋啊？老师气得脸都绿了，站着听！
张景耀乖乖站着，也不委屈，嘴角还翘着。
满脑子都是藏墨阁主以一敌十、剑不出鞘就把秦兵逼退的桥段。
太燃了。
罚站算什么，能看到这么好看的小说，站一天都值。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
老师刚走出教室，张景耀第一个冲过来，扒着王文圣的桌子嚷嚷。
阿圣！你也太牛了吧！这写的也太好看了！那个藏墨阁主也太帅了！以一敌十，剑都没出鞘就把人放倒了！
他声音太大，引得周围同学都看过来。
啥好看的？啥小说？
阿圣写的武侠小说！巨好看！
几个平时爱租武侠书看的男生立马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能借我看看不？
我也想看！
先别急！张景耀护着稿纸，跟护宝贝似的，冲陈德昌他们喊，你们看完了吗？轮我了啊！后面怎么样了？主角找到守剑庐了吗？藏墨阁主死没死？
陈德昌推了推眼镜，脸上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兴奋。
他平时最稳重，此刻声音都有点发颤。
太新鲜了……我从来没看过这种背景的武侠。秦始皇禁武，朝堂跟江湖对着干，设定太有意思了。
而且没有那些老掉牙的套路。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没有跳崖捡秘籍，没有灭门报仇，主角也不是开了挂似的无敌，步步都险，看着揪心。
那个秦营的段落，我手心都出汗了。
林少明也点点头，笑着说：
文笔也顺，读着不费劲，大白话，不拽文。我刚才看了两章，比报纸上连载的有意思多了。
报纸上那些，看了上句就知道下句，没意思。
赵启贤慢悠悠地翻完最后一页，把稿纸轻轻放在桌上。
他平时眼光最高，一般的小说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连金庸的新作都能挑出毛病。
此刻抬眼看王文圣，眼神里带着点认真。
这稿子，投《明报》都够格。
就这一句话。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启贤是谁？年级第一，眼光毒得很，平时夸人比登天还难。
他说够格投《明报》，那就是真的够格。
邓振邦憨憨地补了句：好看。比我哥租的那些武侠书好看多了。后面还有吗？
后面还在写。王文圣笑了笑，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看来反响比预想的还好。
连赵启贤都认可，这稿子的质量没问题。
我本来想着，要是你们觉得还行，我下周就投去报社试试。
投！必须投！张景耀拍着桌子，嗓门老大，震得水杯都晃了，就投《明报》！肯定能中！到时候你就是大作家了！
对！投《明报》！陈德昌也跟着点头，写得这么好，肯定能连载！
周围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都要抢着看下文。
阿圣，赶紧写啊！我等着看下回呢！
写完先给我们看！我们当你第一个读者！
就是就是！要是登报了，我天天买一份收藏！
我也买！给我爸也买一份！
七嘴八舌的，教室里热闹得不行。
连隔壁班的武侠迷都闻风跑过来，扒着门框问能不能借去看两页。
甲班的，听说你们班有人写武侠小说？能借我看看不？
我也想看！我是乙班的，跟你们班张景耀认识！
张景耀得意得不行，胸脯挺得老高。
看可以，排队！一个一个来，不许弄坏了！这可是原稿！
王文圣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稿纸封面。
稿纸的边角有点卷了，是被好几个人翻的。
本来只是想着赚点零花钱，多一条进项。
现在看大家的反应，说不定效果会比预想的好很多。
他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声远远飘上来。
凤凰木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投稿的事，就定在这周。
选哪家报社，投哪个版面，晚上回去再琢磨琢磨。
《明报》虽然好，但门槛高，新人难进。
或许可以先找个对新人友好的杂志，比如《武侠世界》之类的。
先站稳脚跟，再图后面的。
他收回目光，拿起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报社的名字。
明报、东方日报、华侨日报、武侠世界……
一个一个划，一个一个想。
正琢磨着，张景耀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阿圣，你跟我说实话，这小说你写了多久？
三个晚上。
三个晚上？！张景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个晚上写两万多字？你是人吗？
写字快而已。王文圣笑了笑。
我靠……张景耀摇着头，一脸服气，我算是服了。你这脑子，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
对了，投稿的事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表叔在中环认识不少人，说不定有报社的关系。
不用。王文圣摇头，我自己去跑一趟就行。投稿这种事，得当面跟编辑谈。
也行。张景耀点点头，那你要是去中环，叫上我我陪你去。
上课铃又响了。
同学们依依不舍地回到座位上，还有人在小声讨论小说的剧情。
你说主角后面会不会找到他爹的旧部？
我觉得藏墨阁主有问题，他可能是叛徒。
不能吧，他都救了主角了。
你懂什么，这叫反转！
王文圣听着身后的讨论，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篇小说，算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