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林把床上的钱归拢到一起,粗略数了数。
“这周收的钱去了开支,手里大概还有九千多蚊现金。”
“够买机器。”王文林说,“但买了机器,还要买空白带、封皮、塑封,还要找个地方放机器。”
“地方我有想法。”王文圣说,“外婆家不是有很多空房吗?大舅二舅早早搬出去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别人还不如咱们自己用。”
“而且外婆家在文家村,离元朗墟不远,骑摩托十分钟就到。背后靠着大舅二舅的名声,没人敢来找麻烦。”
王文林微微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外婆家在元朗乡下围村,地界宽敞,院落极大。
大舅、二舅早几年就成家立业,先后搬出自建房屋,院里空出整整一排老式砖房,常年对外出租。如今空置着两间,干净整洁、格局规整,稍加收拾就能用作作坊,完美适配需求。
更重要的是,大舅、二舅在元朗文家围村一带名气极响,人脉广、辈分高,邻里街坊、周边闲散人员都会给几分薄面。
香港乡下,鱼龙混杂。街头闲散飞仔、社团小混混、收保护费的地痞层出不穷,小作坊最容易被骚扰勒索。
但在外婆家院子里建厂,背靠两位舅舅的名声,没人敢上门找茬、捣乱收数,天然自带一层保护屏障,省去无数麻烦。
“场地没问题,那操作人员呢?”王文林问道,“机器买回来,咱们俩都要上班上学、跑订单、对接代理,没时间天天守着开机干活。”
“找三舅。”王文圣语气笃定。
“三舅那边,能说动他吗?”王文林问。
“我觉得能。”王文圣说,“他闲在家里除了种菜做手工也没事干,咱们给他找点事做,还能赚钱,他肯定乐意。”
“而且机器放在外婆家,白天三舅帮忙看着,操作一下,实在忙的时候,晚上咱们回去也能干。一台机器一个人就够了,不耽误咱们上学上班。”
王文圣想了想,又问:
“机器操作复杂吗?”
“阿强说很简单。”王文林说,“就是把空白带放进去,按下按钮,等着翻录完就行了。一拖四的机器,一次能翻四盒,一个小时能翻三四次。一天下来,两三百盒没问题。”
王文圣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盘算着。
机器四千二百蚊,空白带、封皮、塑封这些原材料,首批投入大概一千多蚊。
再加上收拾房间、电路布线、买桌椅板凳,杂七杂八的,总共六千蚊应该够了。
手里还有九千多蚊现金,足够了。
“合股做。”王文圣直接敲定模式,“咱们拉三舅入伙,场地、人工、技术由他出,机器、本钱、销路我们出,三方合力,把生意做稳做大。”
王文林一拍大腿,彻底赞同:“这个路子绝了!一举三得!有场地、有技术、有靠山,还不用我们额外分心,完美!”
关键是三舅。
如果三舅愿意入伙,帮忙操作机器、看管工作间,那这个生意就能运转起来。
而且有三舅在,大舅二舅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万一有什么事,背后也有人撑着。
“行。”王文圣说,“明天咱们分头行动。”
“你去鸭寮街看机器,跟阿强谈好价钱,把机器定下来。”
“我去外婆家找三舅,跟他说入伙的事。”
“如果三舅答应了,后天就把机器拉回来,收拾房间,尽快开工。”
“好!”王文林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
“对了,机器的事,要不要跟阿爸阿妈说?”
“先不说。”王文圣摇头,“等做起来了再告诉他们。现在说,只会挨骂。”
“也是。”王文林点点头,“阿爸那个脾气,知道了非把咱们的腿打断不可。”
俩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把明天的安排敲定下来。
王文圣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出门。”
“嗯。”王文林应了一声,又开始整理床上的钞票。
王文圣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二哥,明天你跟阿强谈的时候,别让人白忙。”
“毕竟他人头熟,信息广,以后还要他帮忙。”
“放心吧。”王文林咧嘴一笑,“你二哥我虽然读书不行,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墟市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白汽。
王文圣起了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上了那件白衬衫。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文彩珠的声音。
“一大早的,又去哪儿?”
她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脸上带着嗔怪的表情。
“去看外婆。下午和同学办点事。”王文圣说,“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我没时间去,问问她过年缺什么,我买给她。”文彩珠念叨着,“你一个学生仔,天天办事,比大人还忙。你大哥卖盒饭,你二哥上班,你阿爸看工厂账目,连你小妹都知道在家帮把手。就你,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阿妈,我晚上回来跟你说。”王文圣不想多解释,推开门往外走。
“早点回来!”文彩珠在身后喊,“别又在外面瞎逛!”
话音刚落,西屋的门也开了。
王文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用水抹得服服帖帖,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着钱和单据。
“阿妈,我有事出去了啊。”他喊了一声,快步跟上王文圣。
“你也是!”文彩珠冲着俩人的背影喊,“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俩人走出巷子,拐上大路。
清晨的元朗墟刚刚苏醒。
卖鱼的摊贩正在摆货,冰块的碎屑在晨光里闪着光。卖菜的阿婆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捆捆新鲜的芥蓝和菜心,叶子上还带着露水。
茶餐厅门口,伙计正把一笼笼冒着热气的点心搬上推车,蒸汽在晨光里升腾。
王文林在路口停下。
“我骑车去深水埗。你去找三舅?”
“嗯。”王文圣点头。
“行。那咱们在外婆家碰面。我尽量中午之前赶回来。”
“好。路上小心。”
王文林拍了拍口袋,咧嘴一笑:“放心吧,钱在身上,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