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真端着酒壶走过来,顺手给牛爷斟满。
牛爷虽然脾气倔,但在街道上有威望,这点小钱陈雪茹从不计较。
随后,陈雪茹去柜台点了几个硬菜,端到角落的卡座。
没过多久,徐慧真也带着酒菜过来了。
两人知根知底,没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落座后,徐慧真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雪茹,今天到底进了多少?”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整天,早就按捺不住。
陈雪茹悄悄竖起六根手指。
徐慧真倒吸一口凉气。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六百块的意思。
那股嫉妒劲儿直往心口钻。
做生意的人心里都有本账。
一件衣服赚几块钱,忽悠外行还行,糊弄不了内行。
徐慧真大概估算过成本。
刚才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陈雪茹出手的频率,心里就有数了。
再看看自己盘下的这家酒馆。
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个百来块。
对普通上班族来说,这数目惊人。
可跟陈雪茹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人家一天的进项,顶她干一个月。
陈雪茹眉眼间透着藏不住的得意:“吓到了吧?”
“我自己算账的时候,手都在抖!”
“慧真,想追上我可得加把劲。”
“咱俩斗了大半辈子,你要是输太远,我可觉得没意思。”
“现在刚入冬,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呢!”
“后面还有个旺季高峰。”
张扬!
在外人面前,陈雪茹向来低调做人。
但在竞争对手面前,必须高调行事!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像针一样扎眼。
徐慧真看着那张得意的脸,酸水都快涌到嗓子眼了。
“神气什么?”
徐慧真斜睨着对面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点进项,轮得到你独吞?再说了,那点子歪门邪道,是你自己憋出来的?”
陈雪茹咬了咬牙,恨声道:
“还不是被杨锋那个 逼的!”
“现在好了,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吧?”
徐慧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探究。
“还验身、还试衣,甚至连我都溜号去看了热闹。”
“你这日子,过得倒是花哨得很呐。”
陈雪茹脸颊瞬间涨红。
她心里清楚,只要徐静理那一帮姐妹回去嚼舌根,这事儿在徐慧真面前根本藏不住。
但经历了这几日的煎熬与心理博弈。
此刻站在这里,面对昔日闺蜜的调侃。
陈雪茹心中的那点羞耻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挺直了腰杆。
“花哨怎么了?”
“老娘这把年纪,还没到没人要的份上!”
“再者说了,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这叫资源置换,懂不懂?”
“工厂是我管的,店面也是我撑起来的。”
“站在商场上,我也是个掌权人!”
提到杨锋,她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至于他……那是我看人准。”
“他能瞧得上我,说明我有价值。”
“怎么没选你?哼,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既然你都问了,我也不藏着掖着。”
“借你用用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能 快活几年,算几年。”
既然杨锋不在场。
陈雪茹这副大方姿态,做得是毫无底线。
徐慧真上下打量着她。
对方气色红润,眼神灵动,哪里还有半分颓丧模样?
看来是被彻底征服了?
“滋润得不轻啊。”
徐慧真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看你这一脸得意样,是不是舒坦得很?”
陈雪茹心头一紧。
其实哪有什么真正的满足。
那临门一脚始终没能跨过去。
这几天夜里,她也辗转反侧,心里空落落的。
但输人不能输阵。
在徐慧真面前,她绝不能露怯。
于是她顺着杆子爬,笑得更加张扬。
“那当然。”
“要不给你牵个线?”
“凭你的条件。”
“我想他也未必看不上。”
徐慧真啐了一口。
“呸!”
“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可没你那么不知廉耻。”
嘴上虽骂得凶。
可被陈雪茹这么一激,想起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躯体。
她的耳根还是不争气地烫了起来。
守寡多年,正值熟龄。
说对男人没半点念想,那是自欺欺人。
更何况,徐慧真骨子里是个极要强的女人。
否则当年贺永强也不会因为受不了她的强势而退缩。
见好就收不如乘胜追击。
陈雪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更是来劲了。
“哟,脸红了?”
“有什么好躲的。”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难道真就不觉得冷?”
在外人眼里。
这两位是雷厉风行的商界女强人。
只有在私下里,在这封闭的空间中。
两个同病相怜的寡妇,才能卸下伪装。
聊天的尺度,便随着心门的打开,一路失控。
徐慧真心里跟明镜似的,哪能不懂陈雪茹那点小心思。
她嘴角一撇,故意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架势:“那种东西,谁稀罕给谁拿去。”
话音刚落,转身就走。
手里还端着那只酒壶,脚步却迈得飞快。
再多待一秒,恐怕连她自己都要动摇。
毕竟陈雪茹跟她不一样。
人家没牵绊,可徐慧真家里还有三个闺女呢。
更别提徐静理和杨锋走得近,那孩子眼光不低,对杨锋的印象向来不错。
要是真顺着陈雪茹的意思走了。
往后这张老脸往哪搁?
“回头得悄悄嘱咐静理一句,让她离那小子远点儿,别惹麻烦。”
徐慧真暗自盘算着。
不过……
陈雪茹刚才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咽不下这口气。
可除了开酒馆,自己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这辈子也就懂点餐饮的手艺。
“要不……真去探探杨锋的口风,看看那快餐到底是个什么门道?”
被陈雪茹这么一激,徐慧真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冒。
取暖器厂这边,动静也不小。
第一批两千条电热毯顺利下线。
全是单人规格。
如今的杨锋,身份特殊,既是厂长也是老板。
他没打算租门面,而是直接拿下了百货大楼的一个柜台。
人手早就派过去守着了。
自家店面冷清,这种年代,百货大楼才是人流汇聚的黄金地段。
“厂长,货送到位了!”
厂门口尘土飞扬。
孔杰带着几个工人,正将成捆的电热毯往板车上码。
目的地:百货大楼。
这一趟先拉五百条出去试试水。
路途不远,板车晃晃悠悠就能到。
销售人员是杨锋精挑细选出来的。
全是嘴皮子利索、反应快的姑娘。
上岗前还特意集训过一番。
旁边再配个懂原理的技术工,负责现场演示加热效果。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专业度拉满。
杨锋心里有数,以后这种流动销售模式大概率会常态化。
人才梯队必须提前铺好。
所以第一趟出货,他必须亲自坐镇。
轧钢厂的大门敞开着。
不少员工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杨锋虽然挂着两个厂的头衔,但一直没打算合并。
性质不同,管法也不同。
他在轧钢厂侧重管理,在取暖器厂则是实打实的东家。
邻居们好奇,太正常不过了。
毕竟上次杨为民还在的时候,也搞过一次去百货大楼推销的活动。
结果惨败收场,场面尴尬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家伙儿都盯着呢。
想知道这回换了杨锋掌舵,能不能翻盘。
车间深处。
秦淮茹听着外头议论纷纷,心里那股滋味,怎么都不舒坦。
秦淮茹心头那股子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杨锋脑子活络,想出的法子肯定行得通。
这电热毯日后销量差不了。
越是这么想,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前阵子卖取暖器的时候。
若非那机器出了岔子。
她早就把提成揣进兜里了。
也就前两天。
她刚下班回来,在那儿显摆五块钱巨款。
厂里同事全都看傻了眼。
大家这才回过味来。
外头的钱,是真的好赚。
更让人眼红的是。
做销售这行当,油水也厚。
秦淮茹自个儿琢磨着。
自己分明就是吃销售这碗饭的料。
待在这死气沉沉的厂子里,简直是埋没人才。
那几个丫头跟着杨锋去了百货大楼。
十有 是去进货或者逛街。
秦淮茹羡慕得紧。
她也想去啊!
年底将至。
百货大楼门口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大伙儿都被门口那个崭新的展台吸引了目光。
“啥玩意儿?电热毯?”
有人伸手摸了摸,惊呼出声:“怪事,底下也没见火苗,咋就这么烫手呢?”
如今市面上,正经的电暖物件极少。
一来功率大,费电。
二来电价贵得离谱。
即便真有这技术,老百姓也舍不得用。
所以这东西一露面,就显得格外稀奇。
瞬间聚拢了不少围观群众。
柜台后的姑娘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她们在厂里受过专门培训。
讲起话来一套接一套,条理清晰。
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盯着卷起来的毯子,眼里闪过一丝心动。
她翻来覆去地打量,嘴里不住地咂嘴:
“这物件确实精巧。”
“我家那位常在外头跑业务,招待所冷得像冰窖,连口热水都难寻。”
“听说他晚上睡觉,跟睡在地上没啥两样。”
“要是有了这个,夜里可就暖和多了。”
旁人一听,顿时好奇起来:
“哟,你家口子还常出差?干啥工作的呀?”
“是个采购员。”
“嚯!采购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