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民眉头死死锁死，语气带着诧异和冰冷。
“刘师傅、周师傅？”
“现在是午饭时间，你们不去食堂吃饭，跑到我办公室干什么？”
“还有你们俩这副模样，到底怎么回事？”
刘海中眼睛瞬间一亮，立马收起脸上所有委屈，硬生生挤出一张恭敬诚恳的笑脸。
哪怕脸上肿痛难忍，他依旧弯腰点头，姿态放得极低。
“厂长！我有天大的要事，必须单独跟您汇报！”
“这事关厂里人心安稳，也关系您的名声声誉，外头人多眼杂，不方便说，您让我们进去细说！”
杨卫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现在最怕吵闹、最怕惹出新风波。
这俩人满脸伤，要是拦在门口不让进，保不齐他俩情急之下大声嚷嚷，引来更多人围观，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权衡两秒，他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
“行，进来吧，有话快说。”
刘海中和周建国连忙哈腰低头，快步走进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杨卫民坐回办公桌后，双手交叉，神色冷淡，语气急促。
“有话赶紧说，说完赶紧去吃饭，下午车间还要正常开工，不能耽误厂里生产。”
俩人听着这番话，不仅没觉得厂长冷漠，反倒心里一暖。
在他们眼里，厂长这是体恤下属、关心工人，瞬间觉得底气更足，心里的委屈更甚，越发觉得自己这顿挨得太值了！
刘海中往前跨出一步，眼眶泛红，刻意挤出一副感动又委屈的模样。
“多谢厂长体恤！您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我们这些底层工人，我们心里实在感激！”
他话刚起头，旁边的周建国生怕功劳被抢，立马抢着开口，语气又急又委屈，满是控诉。
“厂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昨天厂里通知，年底猪肉福利取消，换成肥皂。我们俩打心底理解您，知道厂里难处多，您也是身不由己！”
“可厂里那些工人太不懂事、太不讲理！一个个只顾自己私利，到处造谣抹黑您，在车间食堂说您坏话！”
“我们俩实在看不下去，不忍心看您白白被所有人误解，就好心帮您解释、帮您稳定人心！”
“结果那些工人油盐不进、蛮不讲理，不听劝解就算了，直接动手打人！”
“我们俩真心替您分忧、替厂里说话，平白无故挨了一顿狠揍！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您啊厂长！”
这番抢话，直接把刘海中气得心口堵得发慌。
这套卖惨邀功的说辞，是他提前想好、专门用来讨好厂长的，结果被周建国抢得干干净净！
刘海中心里暗骂周建国不懂规矩、抢功劳，脸色隐隐发黑，可当着杨卫民的面，一点也不敢表露。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立刻接上话，摆出一副大公无私、嫉恶如仇的模样，语气铿锵有力。
“没错！厂长！”
“咱们轧钢厂能有如今的安稳生产、蒸蒸日上，全靠您兢兢业业、费心操劳！”
“那些人鼠目寸光，只盯着一口猪肉，根本不为厂里大局着想，更不懂您的难处！”
“就算刚刚被他们狠狠殴打一顿，我也一点都不后悔！就算再挨一次打，我也照样站出来替您说话，绝不让小人抹黑您的名声！”
两人一唱一和，满心笃定，这番赤诚忠心的表态，绝对能让杨卫民感动的一塌糊涂，说不定还会立马给自己升职加薪。
可办公桌后的杨卫民，听完两人的话，整个人直接楞在原地。
两秒不到，脸色从错愕转铁青，再从铁青转为漆黑，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他心里气得快要疯了！
昨天开完会议后，他千叮万嘱所有心腹干部！
低调！隐忍！不解释！不辩驳！
现在厂里的工人怨气爆棚，越解释就越抵触，越辩驳就越愤怒，唯一的办法就是冷处理，熬过去就没事了！
他千方百计压舆论、避风头、苟安稳！
结果倒好！
凭空蹦出来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居然当众跳出来替他洗白、强行解释！
这哪里是帮忙？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刻意添乱！
本来快要平息的工人的怒火，被这俩人一折腾，直接再次给点燃了！
杨卫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桌子！
“啪！”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水杯剧烈震颤！
他指着两人的鼻子，怒声咆哮！
“放肆！！”
“我堂堂万人轧钢厂的厂长！用得着你们两个普通工人出头替我解释？！”
“谁让你们多管闲事？谁让你们以我的名义乱搞的？！”
“你们是不是工作太清闲了！闲得没事干了，专门给我来添乱的是吧？！”
突如其来的暴怒，直接把两人吓懵了。
刘海中和周建国双腿一软，身子僵在原地，差点直接跪下去。
两人四目相对，满眼慌乱、难以置信。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他们辛辛苦苦替厂长挨揍、受委屈、表忠心，不求功劳只求赏识。
按理说厂长应该愧疚、安抚、奖励他们啊！
怎么反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刘海中慌了神，声音发颤，急忙辩解。
“厂长！我们真的是为您好！真心替您分忧，没有一点私心啊！”
“为我好？！”
杨卫民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刺骨。
“你们这叫为我好？你们这是蠢！是添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现在全厂的人心最浮动、怨气最重的时候，你们跳出来替我说话，只会激化矛盾，让工人更恨我！”
“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你们脑子是木头做的？！”
“赶紧给我滚出去！以后再敢自作聪明出头添乱，直接从重处分！”
震耳欲聋的呵斥，吼得办公室嗡嗡作响。
刘海中和周建国脸色惨白，手脚冰凉，满心升官发财的美梦，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可事已至此，周建国实在不甘心。
打挨了、罪受了、人丢了，要是最后落个白白吃亏、被厂长厌弃的下场，那真是血本无归，白折腾了！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厂长！我们错了！是我们愚笨、考虑不周！”
“您指点我们哪里错了，我们立马改！以后我们百分百听您的安排，您让我们往东绝不往西，再也不敢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