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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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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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发不是来吵架的。

他站在陈记正厅门口,手里拎着两坛酒,脸上堆着笑。那种笑,陈婉儿从小看到大——周德发每次笑着上门,后面一定跟着一把刀。

“陈老爷子!听说新姑爷旗开得胜,特来道贺!”周德发的声音隔着院子都听得见,“两坛绍兴黄酒,我亲自从马尼拉带的。不通气,不通气,都是自家兄弟嘛!”

陈老大坐在正厅主位上,脸色不太自然。他跟周德发做了二十年的对手,太清楚这人的套路了。

“德发,有话直说。”

周德发把酒放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摇着折扇。他今天没穿绸缎,换了一身半旧的布衫,看起来像个和气的邻家大叔。

“老爷子,我是来谈生意的。”

“什么生意?”

“南北套利。”周德发收了折扇,指着自己,“老爷子,您的新姑爷能想到这条路,确实聪明。但这条路,不是他一个人能走的。北边的货源在谁手里?在我手里。马尼拉的销售渠道在谁手里?也在我手里。他跑一趟赚了三百两,我承认。但他能跑几趟?”

陈老大没接话。

周德发继续说:“我提个方案。货源我出,渠道我出,船队我出。利润三七分。陈记占三,周记占七。”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婉儿站在屏风后面,皱了下眉。三七分?这是合作还是抢劫?

朱慈炯不在正厅。他在后院账房里,陈婉儿把话一字不漏地传了过来。

“三七?”朱慈炯笑了一声。

“爹正在跟他磨。”陈婉儿压低声音,“你觉得他真想合作?”

“不想。他是来探底的。”朱慈炯放下笔,“他想知道我们下一步打算走多大量、跑几条船、什么频次。这些信息他现在拿不到,就用的名义来套。”

“那怎么回?”

“不回。让他磨。磨得越久,他越急。他越急,就越会犯第二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是什么?”

“第一个错误是,他今天来的时候,带了那两坛酒。”

陈婉儿不明白。

朱慈炯说:“周德发这个人,花了二十年把周记做成吕宋北部第一商号。他看不起陈记,更看不起我。你见过他主动上门送礼吗?”

“没有。”

“所以他今天来,不是因为想合作,是因为怕了。”

陈婉儿愣了一下。怕?周德发?那个在码头上一手遮天的周德发?

“三百两的利润不多,但足以让他算出一笔账——如果我不被他掐住,按这个速度跑下去,三个月后陈记的规模就能追上他。他做了二十年才做到的事,我可能三个月就做到了。”

朱慈炯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会出手。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很快。”

正厅里,陈老大终于开口了。

“德发,你的提议,我考虑考虑。”

周德发拱了拱手,站起来:“老爷子别考虑太久。商机不等人。”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听说新姑爷这趟带回来不少棉布?北边最近棉布的行价跌了,马尼拉那边的布商也在压价。新姑爷要是没出货的渠道,可以找我。我帮着卖,只收一成手续费。”

陈老大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周德发走了。正厅里只剩下陈老大一个人坐了半天。

晚上,朱慈炯跟陈老大在后院谈话。

“岳父,周德发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您听出来了吗?”

“他说棉布行价跌了。”

“对。他在放风。他要压我的货。”朱慈炯说,“他做不了货源的事,因为北边的渔民已经认陈记了。但他能做销售端的事。他在马尼拉有关系,可以串通几个布商一起压价。等我棉布卖不出去,他就低价收过来,再按正常价卖出去。”

陈老大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怎么办?”

“不卖。”

“什么?”

“棉布不卖。留着。”

“留着干什么?棉布放久了会受潮发霉——”

“不会放久。”朱慈炯说,“岳父,您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南洋最缺什么吗?”

陈老大想起来了:“冰。”

“对。但不仅仅是冰。”朱慈炯说,“南洋还缺一样东西——冬衣。”

“冬衣?南洋哪有冬天?”

“吕宋没有。但安南有。安南北部冬天冷得要命,棉布在安南的售价是马尼拉的三倍。我本来打算第三趟跑安南航线,现在提前。棉布不往南卖,往北卖。走安南。”

陈老大看着朱慈炯,半天说了一句:“你把周德发算死了。”

“没有。”朱慈炯摇头,“我只是绕过了他。他掐的是马尼拉的渠道,我就不碰马尼拉。他堵的是南边的路,我就走北边。”

“但他迟早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了。等他知道的时候,安南航线已经跑通了。他堵不住两条路。”

陈老大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拍了拍朱慈炯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走了。

但朱慈炯的脸上并没有轻松。

因为内鬼的事还没解决。

他回到账房,把陈婉儿叫了进来。

“查到了。”

陈婉儿把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朱慈炯看了一眼。

“阿福?”

阿福是陈记的老管事,跟了陈老大二十年的老人。从陈记还是个小铺子的时候就在了,管着仓库的进出货和日常采买。

“不是阿福拿的。”陈婉儿说。

“那是谁?”

“是阿福的儿子,阿贵。阿贵负责码头装货。出发那天,他在清点的时候多报了两件货的损耗。两件海参,按收购价算,正好两两七钱。”

朱慈炯沉默了。

“阿福知道吗?”

“不知道。阿贵瞒着他爹干的。”

“为什么?”

“赌。阿贵在码头跟人赌钱,输了三两银子。还不上了,就从货里扣。”

朱慈炯把纸折起来,放进袖子里。

“怎么处理?”陈婉儿问。

朱慈炯想了一会儿。

“不处理。”

“什么?”

“不处理。不声张,不揭穿,不罚。”

陈婉儿皱起眉头:“两两七钱不多,但如果不处理——”

“我知道。”朱慈炯说,“但我现在处理他,等于把阿福也得罪了。阿福是岳父的人,管了二十年仓库,忠心耿耿。他儿子犯了事,我当众揭穿,阿福的脸往哪放?他会觉得是我在打他的脸。”

“那就不闻不问?”

“不是不闻不问。”朱慈炯说,“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朱慈炯把阿贵叫到码头。

“阿贵,第二趟船要出发了。这次两条船,货量大。你码头装货的事我不管,但有一件事交给你。”

“什么事?”阿贵有些紧张。

“你负责押船。跟船去马尼拉,货到了之后你亲自清点交接。回来之后,按实际到货数量给我报账。”

阿贵愣住了。押船?他从来没押过船。他只是在码头上数数的。

“三少爷,我……我没出过海。”

“没出过海正好。”朱慈炯说,“海上风浪大,没出过海的人胆子小,不敢在船上动手脚。”

阿贵的脸色白了一下。

朱慈炯看着他,语气很平淡:“这趟回来,你要是把账给我报得清清楚楚、一文不差,以后码头上的事就归你管。月薪涨五钱银子。”

阿贵咽了口唾沫。

“但要是账上差了一文——”

朱慈炯没说完。他拍了拍阿贵的肩膀,转身走了。

阿贵站在码头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朱慈炯发现了没有。但他知道一件事——下次再敢动手脚,不用朱慈炯开口,他自己得先把自己交代了。

陈婉儿在后院等着朱慈炯。

“你觉得他会改?”

“会。”朱慈炯说,“他不是坏人,就是蠢。蠢人怕的不是惩罚,是失去机会。我给了他一个机会——好好干就能加薪管码头。他算得清这笔账。”

“万一他不算呢?”

“那下次就不是两两七钱的问题了。到时候,我再处理。”

陈婉儿看着他,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老辣。”

朱慈炯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第二趟船明天出发。一百两本钱,两条船,安南航线。

第一桶金到手了。但真正的仗,才刚开始。

远处码头上传来喊声。赵铁柱的嗓门。

“三少爷!周德发的人又来了!这次带了好几车货!说是要在咱码头寄存!”

朱慈炯皱了皱眉。

周德发的人?来寄存货?

他快步走向码头。远远看到三辆牛车停在码头入口,车上堆着用油布盖着的货物。周德发的一个伙计站在旁边,满脸堆笑。

“陈三少爷,我们周老板说了,最近仓库不够用,想借贵号的码头暂存几天。费用嘛,好商量。”

朱慈炯走到牛车旁边,掀开油布看了一眼。

他愣了一下。

油布下面,全是棉布。

成捆成捆的棉布,少说也有三百匹。

周德发在囤棉布。

朱慈炯放下油布,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存不了。”他说。

“陈三少爷——”

“存不了。”朱慈炯重复了一遍,“码头地方小,自己家的货都放不下。你们周老板的货多,还是另找地方吧。”

伙计还想说什么,朱慈炯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十步远,他停下来,对赵铁柱低声说:

“去打听一下,周德发最近从马尼拉进了多少棉布。”

赵铁柱点头走了。

朱慈炯站在码头边,看着海面。

周德发在囤棉布。他一定是听到了陈记要走安南航线的消息——不对,安南航线的事只有他和陈老大知道。周德发不可能知道。

那他囤棉布干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周德发自己也看到了棉布的利润。他在抢货源。

如果周德发把马尼拉的棉布全收了,朱慈炯就算走安南航线,也买不到便宜的布。

这不是截路。这是断根。

朱慈炯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回到账房,翻开一张海图。

安南航线不走马尼拉。但棉布的货源在马尼拉。

除非——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北边的华人渔村直接走海路到安南。不经过马尼拉。

但北边不产棉布。北边只有海产干货。

那安南需要什么?

朱慈炯闭上眼,脑子里翻着他读过的那些贸易史料。

安南。永历年间。阮氏政权控制的南方。会安港。

会安港是南洋最大的贸易港之一。日本人、中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都在那里做生意。安南盛产什么?丝绸、瓷器、香料、蔗糖。

安南缺什么?

铁。盐。药材。

北边的华人渔村有盐。有药材。就是没有铁。

但有一样东西——海参。安南人也吃海参,而且安南海参的价格比马尼拉还高。

朱慈炯睁开眼。

那是棉布,是海参。

他一直盯着棉布这条线,被周德发逼着走。但真正的路不在棉布上——北边的海参可以直接卖到安南会安港,价格比马尼拉高出三成。然后从会安港买入丝绸和蔗糖,拉回北边卖。

一条全新的双向套利路线。不经过马尼拉。不碰棉布。周德发囤多少棉布都跟他无关。

他拿起笔,在海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北边渔村——巴士海峡——会安港。

这条路比去马尼拉远一倍。但利润也高一倍。而且,没人走得通。

因为巴士海峡的风浪,没有人敢拿小福船去闯。

但朱慈炯有赵铁柱。赵铁柱当过海盗,跑过最难的海路。

“赵铁柱!”他推开窗喊。

赵铁柱从码头跑过来,满头汗。

“三少爷?”

“巴士海峡,你跑过没有?”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跑过。差点死在里面。”

“能跑通吗?”

“看什么船。福船不行,吃水太浅。要是有一条吃水深、龙骨结实的船——”

“多大的船?”

“至少一百五十石的。”

朱慈炯低头算了一下。一百五十石的船,租一条要二十两。加上船工和补给,首航成本三十两。但他手里只有三百两利润,第二趟的货已经备好了,要用掉一百两。

还剩两百两。

够。

“去租船。”朱慈炯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条一百五十石的船停在码头上。”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就跑。

陈婉儿站在账房门口,听到了全程。

“你在赌。”她说。

“不是赌。”朱慈炯说,“是先手。周德发以为他在断我的路,实际上他在帮我。如果不是他囤棉布,我可能要到第三趟才会想到安南航线。他逼了我一把,把我逼到了一条更远的路上。”

“更远的路,风险更大。”

“风险大,利润也大。而且——”朱慈炯看着她,“这条路,周德发走不了。他没有跑过巴士海峡的人。”

陈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你越来越不像一个入赘的姑爷了。”

“我从来不是。”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海风从窗口吹进来,把桌上的账册翻开了一页。那一页上,朱慈炯用红笔写了一个字。

路。

到处都是路。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到路。

但有些路,是别人挖好的坑。

他翻开下一页,猛地停住了。一笔银子,去向栏写着“修船费”,金额五百两。但他记得,陈记的船,上个月刚修过,花了八十两。

五百两,修了什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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