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凌晨,德国4:0葡萄牙的比赛准时结束。穆勒帽子戏法,胡梅尔斯头球破门,c罗全场六脚射门全部偏出。
林辰依然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结果,他睡得很好。
这一次,他押了五百万。
不是押在一家店里。他把五百万拆成了几十份,跑了整整两天。
市区、开发区、高新区,甚至坐大巴去了隔壁两个县。总共跑了将近六十家体彩网点,最远的一家在邻县的城乡结合部。
店面夹在一家摩托车修理铺和一家丧葬用品店中间,老板是个瘸腿的中年人,店里连空调都没有,只有一台沾满油污的吊扇。
林辰在这家店里押了八万。八万块,是一笔让人记住的数目。瘸腿老板反复数了三遍钱,又让他确认了两遍投注内容,才把票打出来。
“德国4:0。”老板把彩票递过来的时候摇了摇头,“我卖了十年彩票,没见过你这么买的。”
林辰接过票,没解释。
但他不只是押德国4:0。
他故意押了很多错的。西班牙对智利,他押了2:1,六万。意大利对哥斯达黎加,他押了意大利2:0,五万。
英格兰对乌拉圭,他押了英格兰3:1,四万。这些“错票”的金额都不小,分散在不同的店里,和押德国4:0的票混在一起。
有几家店,他先押了错的,隔了一天又去押了德国4:0。老板们不会记得一个只来一次的客人,但他们会记得一个“来了两次、第一次押错了、第二次又来”的年轻赌徒。
这种人他们见得多了,有人输了不服气,研究了两天又跑回来,坚信自己这次看准了。
这正是林辰要的效果。
五百万里,有一百万押在了德国4:0上。另外四百万,全部是他故意押错的“掩护票”。
六月十七日凌晨,德国4:0葡萄牙。一百万,151倍。1亿五千一百万。扣掉20%的偶然所得税,到手一亿二千万。
兑奖花了整整六天。
单张彩票的金额太大了。有些面额五万、八万的德国4:0票,中了就是七八百万。这个金额已经超过了市级体彩中心的即时兑付额度,需要上报省中心,核验周期三到五个工作日。
林辰没有把所有票都拿去兑,他挑了几张金额适中的,控制在单张兑付一百万以内,分别在市区三个不同的网点兑了。剩下的票,他打算慢慢来。
市体彩中心他去了两次。第一次是兑一张四百万的票。窗口的工作人员换成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
他看了林辰的身份证,又看了彩票,然后抬头看了林辰一眼。
“十八岁?”
“嗯。”
“四百万。运气不错。”
“嗯。”
男人没再多说什么,把表格推过来让他签字。签字的时候,林辰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手腕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戴,干净的。然后又移回表格上。
第二次去是一张六百万的票。窗口换回了他见过的那位大姐。
大姐接过彩票一扫,屏幕上的金额跳出来。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份表格。
“又是你。”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辰把身份证递过去。“嗯。”
大姐低头填表,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填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这次又押对了?”
“德国4:0。”
“押了多少?”
“几万块。”
大姐的笔又停了。几万块,151倍,就是几百万。她看着林辰,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你知道你这几次加起来中了多少吗”,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体彩中心的工作人员不能对中奖者说这种话不合规,也得罪人。
她把表格填完,推过来让他签字。林辰签了字,她撕下客户联递给他,然后说了一句:“支票三个工作日到账。”
“谢谢。”
林辰接过客户联,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了。走出体彩中心大门的时候,六月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街对面那排树,然后走下台阶。
他知道大姐记住了他。世界杯期间连续中了两次大额比分,这种事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体彩中心的系统里,每天都有无数笔中奖记录,他的金额虽然大,但只要不再出现第三次,就会像一块石头沉进湖底,溅起的水花会很快平息。
而他确实不打算再出现第三次了。
德国4:0,是他最后一次踏进体彩中心的门。
剩下的比赛,哥斯达黎加出线、荷兰3:0巴西、他全部划掉了。不买了。不是不想要那些钱。
是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筹码。1.2亿,够他在2014年的中国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上辈子他亲眼看着深圳的房价从两万涨到八万,亲眼看着那些2014年买了房的人什么也不干就财富自由。
他亲眼看着茅台从一百多涨到两千多,亲眼看着腾讯的股票翻了十倍。
那时候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客户的门卡,看着那些财富像一辆辆从身边驶过的列车,没有一辆是他能上去的。
这辈子,他手里攥着1.2亿的车票。
真正的战场不在体彩店里。
他拿出那张便签纸,把上面除了德国4:0以外的所有场次全部划掉。
圆珠笔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横线,墨迹洇开,把那些数字盖住。乌拉圭2:1英格兰。哥斯达黎加出线。
全部划掉。
只剩最后一行:德国7:1巴西,875倍。
这一场他会押。
他把便签纸折好,放回口袋。
傍晚,林辰去了林家小厨。
这是父亲守了半辈子的小店,前几天他已经彻底收拾妥当,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后厨多年的油污全清干净,定了后天正式开业。
他没多停留,只翻出父亲留下的那本磨得起边的牛皮纸账本,在关门前最后一笔营业额记录的下方,写下一行字:2014年6月19日,小店重启。
合好账本放回抽屉,关灯、锁门,拉下卷帘门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qq消息,班级群。班长周婷发了一条:“同学们,毕业聚餐定在6月28号晚上六点,皇冠假日酒店。每人交两百,交给柳如烟。收到请回复。”
下面一长串“收到”。
林辰打了两个字:“收到。”
发完之后他正准备关掉手机,一条私聊弹了出来。柳如烟。
“林辰,聚餐费两百块,你什么时候方便交呀?智付宝转我也行。”
下面附了她的智付宝号。
林辰靠在树上,看着这条消息。上辈子柳如烟也发过同样的消息,是群发。他回复说“好”,第二天去学校当面交给她。
她收了钱,在名单上打了个勾,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女生继续聊天。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辈子这条消息是不是群发,他不知道,但措辞确实不像群发,有称呼,有具体金额。
他打了几个字:“明天去学校交给你。几点在?”
柳如烟秒回:“明天上午我在学校,九点到十一点。你到了打我电话就行~”
然后是一个手机号。后面跟了一个兔子跳舞的表情包。
林辰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柳如烟”。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跨上捷安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