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增奎在赵平安对面坐下,两人中间是一张可折叠的小型合金桌。
赵平安注意到,王增奎侧后方的那块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赵平安之前交给杜洪波的那张世界地图,此刻,一些从高空拍摄的图片,正一点点地与地图上的轮廓进行匹配、修正。
王增奎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对赵平安诚恳地说道:
“首先要再次感谢您赠送的这份地图。它对我们初步了解这个世界的政治军事格局,帮助非常大,让我们避免了因信息缺失而可能产生的许多误判。”
赵平安连忙摆手:“王营长言重了。互通有无,本就是应有之义。倒是之前我们击落的那架高空飞行器,是贵方的吧?
此事,我代表我方,向贵方表示歉意。当时情况不明,我方防空部队出于警惕,采取了过激行动。”
这件事是绕不开的坎,赵平安主动提起,既是表态,也是试探。
王增奎点了点头,“那是一架高空长航时太阳能无人侦察机,确实是我方释放的,用于对登陆区域周边进行初步环境勘察。
我们也没想到,这片看起来荒无人烟的区域,竟然存在着贵国这样高度组织化、且拥有先进防空能力的军事力量。
之前的侦察未能发现,是我们的疏漏,也说明了贵军的伪装和隐蔽工作做得非常出色。”
赵平安心中稍定,苦笑道:“这也是无奈之举。星国海军实力强大,时常派遣舰艇在我沿海游弋、侦察甚至挑衅。
为了保存力量,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我们沿海的许多设施和部队都转入了地下或进行了严密伪装,很多沿海居民点也向内陆迁移了。
这片海岸本就荒僻,无人定居,可能因此误导了贵方的判断。”
“原来如此。”王增奎露出理解的表情,
“所以,在接到杜连长传回与贵部接触的信息后,我们立即下令,停止了向内陆方向的工程开路行动,以免进一步引起不必要的紧张。”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图,“我们现在对贵国的领土和主权完整,持有充分的尊重。”
“感谢贵方的理智与克制。”赵平安真诚地道谢。
对方在占据绝对技术优势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如此谨慎和尊重的态度,这让他对“合作”的可能性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接下来的交谈,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王增奎向赵平安详细解释了他们的来历,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位面理论”的概念,并展示了更多关于他们原来位面的一些非核心影像资料,包括现代化的城市、交通、工业,
以及他们是如何在短短几十年内,在另一个类似鼎国处境的位面建立起强大工业体系和舰队的。
赵平安听得心潮澎湃,又深感不可思议。
两个国家命运轨迹的惊人相似,以及对方的工业奇迹,都深深震撼了他。
他彻底明白了,对方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几件先进武器或几艘巨舰,而是一整套完整、先进、且经历过验证的现代工业、科技和军事体系。
按照公元纪年,对方的科技水平,恐怕领先了这个时代八十多年,甚至更多。
当话题逐渐深入,谈到对方对此位面的意图和规划时,王增奎的话,让赵平安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赵团长,我们明确表示,我们对鼎国没有任何领土野心或侵略意图。我们理解并尊重贵国为民族独立和解放所进行的艰苦斗争。”王增奎语气很是郑重。
“我们的战略目标,已经放在了那里——”他指向屏幕上大洋中心那片被标记为“鼠国”的巨大岛屿大陆。
“我们计划,在后续舰队和主力部队完全集结后,对‘鼠国’展开军事行动,将其控制,作为我们在这个世界长期存在和发展的前进基地。”
进攻鼠国?
赵平安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涌上心头。
鼠国在这个世界的政治立场上,是星国忠实的盟友和仆从,在北方战场上,不仅为星国提供大量矿产和农产品支持,
甚至还派遣了成建制的陆军部队和空军飞行员直接参战,手上沾满了鼎国和“操国”军民的鲜血,是鼎国不共戴天的仇敌之一。
如果这支强大的“中国”军队真的能对鼠国发动大规模进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星国在太平洋地区的战略后方将受到直接威胁,其全球兵力部署必然被严重打乱,投送到北方战场的军事资源和注意力必然被大幅牵制。
对于正在北方苦苦支撑、承受巨大压力的鼎国来说,这无疑是天降甘霖,是千载难逢的战略喘息和反攻机会。
至于进攻鼠国是否“正义”?
在赵平安和所有鼎国军人看来,对参与侵略的敌国进行反击,再“正义”不过了。
然而,王增奎接下来提出的问题,却像一盆冷水,让赵平安从短暂的兴奋中迅速冷静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不过,赵团长,在展开对鼠国的行动之前,我们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需要解决,而这需要贵国的理解与配合。”
王增奎看着赵平安,语气依旧平和。
“为了保障‘时空门’,也就是海上那个光球的绝对安全,确保我们与后方世界的联系畅通,我们必须要在时空门周围,建立稳固的防御区和后勤保障基地。
初步划定的范围,是以时空门为中心,半径约一百公里的区域。”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这片区域是无主之地,或者属于敌对国家,我们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军事控制即可。
但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这片海岸,包括这半径一百公里的区域,属于贵国鼎国的领土。”
他指着地图上相应的位置。
“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不愿意,也绝不会与同样自称‘人民军’、为民族解放而战的鼎国兄弟部队,发生任何军事冲突。”
“所以,关于这片区域的使用权,我们希望以和平、平等的方式进行协商。
无论是长期租借,还是一次性购买这片土地的使用权,我们愿意支付相应的、合理的代价。
我们付得起这个价钱。请赵团长回去后,务必向贵国最高层转达我们的这一请求和诚意。”
领土!主权!这可是最核心、最敏感的问题。
赵平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对方的要求合情合理,换做是他,也绝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命门”暴露在不确定的他人领土上。
但另一方面,允许外国军队在本国领土上划出一块方圆百公里的“特区”长期驻扎,这涉及国家主权和尊严,事关重大,绝非他一个团长,甚至他所在的兵团、军区能够决定的。
这需要最高层,甚至需要经过复杂的内部讨论和权衡。
“王营长,”赵平安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提出的这个问题实在太重大了,我无法在此给您任何答复或承诺。我必须立刻返回,向我的上级,直至最高指挥部汇报此事。”
“理解,完全理解。”王增奎点头,似乎早有预料,“如此重大的事情,自然需要贵国高层慎重决策。我们愿意等待。
不过,在等待期间,为了表明我方绝无侵略意图,也为了避免误会,我方的地面部队会暂时停留在目前已控制的滩头区域,不会继续向内陆推进。
也请贵国部队,暂时不要进入时空门半径五十公里范围内,以免发生不愉快的摩擦。如何?”
这是一个相对公平的临时约定,划出了一条临时的“停火线”和“缓冲区”。
赵平安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可以。我会将贵方的建议一并转达。”
“好!”
王增奎似乎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旁边待命的一名战士问道:“小刘,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报告营长,准备好了。”
那名战士从一个固定在车厢壁上的储物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递了过来。
王增奎接过金属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标准规格的电影胶片。
王增奎将盒子递给赵平安:“赵团长,这个,请你带回去。”
赵平安盒子,仔细看了看,“这是电影胶片?”
“对,电影胶片。”
王增奎点点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里面记录了一些我们那个世界,我们‘中国’的影像。
虽然不如我们刚才在屏幕上看的那么清晰全面,但用贵国可能有的电影放映设备,应该能够播放。
请务必将这卷胶片,交给贵国能够决策此事的最高领导观看。
看完之后,或许,他们对于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拥有什么,以及我们能带来什么,会有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
赵平安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这卷胶片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份“自我介绍”,更可能是一份“实力展示”和“合作蓝图”的浓缩。
“王营长放心,我一定亲手将此物,交到该看的人手中!”赵平安郑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