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洪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
“哦,赵团长,那可不是航母,那是两栖攻击舰。”
“两栖攻击舰?”
赵平安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
在他的认知里,拥有巨大飞行甲板的,不就是航母吗?还有别的分类?
“对,两栖攻击舰。”
杜洪波解释道,“它的主要任务是搭载直升机、气垫登陆艇和海军陆战队,执行立体登陆作战,为地面部队提供空中火力和垂直投送支援。
虽然也能搭载少量固定翼飞机,但它的核心功能是两栖突击,跟以舰载机为核心打击力量的航母,定位不同。”
赵平安的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能合上。
尽管距离遥远,但他通过望远镜能大致判断出那艘“两栖攻击舰”的体积,感觉比眼前这艘拥有四座三联装巨炮的恐怖战列舰似乎还要大上一圈。
如此庞大的战舰,居然不是航母,而是一种专门用于登陆的“辅助”舰艇?
而且听杜洪波的意思,他们还有“航母”,而且“比它大多了”?
他脑中迅速回忆着关于星国海军的情报。
星国最新一级航母,满载排水量据说达到六万多吨左右,已经是庞然大物。
但眼前这艘“两栖攻击舰”,目测体型似乎就不比星国航母小,甚至可能更大。
而比它还“大多了”的航母,那得是怎样的存在?
排水量七万吨?八万吨?还是更大?
赵平安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握着望远镜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他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激动乃至一丝狂热的情绪所攫取。
这支突然出现的、自称来自“中国”的力量,所展现出的军事实力,似乎远远超过了这个星球上目前公认的最强国家。
如果,如果他们是真诚的,如果他们真的愿意与鼎国合作,哪怕只是提供有限的帮助,交换一些技术,甚至只是结成某种形式的同盟或默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赵平安的脑海,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浑身血液都似乎有些沸腾起来。
要知道,鼎国并非天生孱弱。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它也曾是四方来朝的天朝上国,文明璀璨,国力强盛。
然而,近四百年来,闭关自守,内忧外患,国力日衰,科技落后,从昔日的辉煌顶端跌落,沦落到被列强欺辱、蚕食的地步。
先有矮国铁蹄践踏,山河破碎;后有白国内战消耗,民生凋敝;如今又被星国及其仆从国在北方边境压着打,牺牲惨重,局势艰难。
每一代鼎国军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一股不甘人后、渴望复兴的熊熊火焰。
眼前这支力量,虽然来历神秘,装备超出理解,但他们的面孔是东方的,他们自称的国名和军名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们初步表现出的态度是克制甚至带有善意的。
这会不会是历史给予苦难深重的鼎国,一个千载难逢的、打破僵局、扭转国运的机会?
“赵团长,这边请。”
杜洪波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赵平安这才注意到,杜洪波并未直接带他走向最近的海滩,而是指向侧前方一片被巨大嶙峋的黑色礁石所遮挡的区域。
刚才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远处的光门和主力舰队吸引,竟未留意到那片礁石之后另有乾坤。
他跟着杜洪波,沿着一条相对平坦的小径,绕过几处如同小山般高耸的巨石阵。
当绕过最后一块巨大的黑色巨石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赵平安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再次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距离岸边数百米的海面上,一座结构复杂、规模宏大的临时码头,竟然如同神话中的“神迹”般,凭空矗立在波涛之中。
数条宽阔坚实的栈桥从码头延伸出来,其中最长的一条,前端已经越过浅滩和松软的沙滩,稳稳地架设在了相对坚实的内陆土地上,形成了一条从海上到陆地的钢铁通道。
几艘体型同样不小的巨轮,正靠泊在码头外侧,隐约能看到车辆正从轮船中行驶出来,直接上了这条钢铁码头。
而在这条连接码头与陆地的钢铁栈桥末端,以及栈桥两侧已经初步平整出来的滩头空地上,景象更是令人震撼。
密密麻麻的军用车辆和装备,如同钢铁洪流般铺展开来。
涂着数码丛林迷彩的坦克、0步兵战车、装甲运兵车、各型军用卡车、自行火炮、火箭炮发射车、雷达车、通信车、野战炊事车、工程维修车云集于此。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密林边缘的区域,几台体型庞大、前方安装钢制铲刀和液压破碎锤的重型军用推土机、挖掘机,已经集结完毕,似乎正准备向茂密的原始丛林发起“进攻”,开辟出一条深入内陆的道路。
然而此刻,这些工程巨兽都静静地停在那里,发动机熄火,驾驶舱内空无一人,显然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暂时中止了行动。
“好惊人的投送能力和组织效率……”
赵平安心中暗凛。
从舰队出现、到建立这座规模不小的临时码头、再到将如此众多的重型装备和人员运送上岸并展开,这才过了多久?
这种后勤保障和工程突击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赵团长,这边。”
杜洪波引着他,向这片临时营地的核心区域走去。
那里停放着几辆体积更大的车辆,顶部竖着好几根不同形状的天线。
车辆旁边,站着几个人。
为首一人,年约四十上下,身材中等,面容黝黑,正含笑看着他们走来。
他没有穿戴装甲外骨骼,只是穿着一身很普通的作战服。
“营长。”
杜洪波上前几步,立正敬礼,“任务完成,已将鼎国人民军赵平安团长一行带到。”
“辛苦了。”
那位营长回礼,随即大步向赵平安走来,主动伸出手。
“您就是赵平安团长吧?我是王增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03集团军220师545团1营营长。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赵平安连忙伸出手,与王增奎紧紧握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度和温度,也能看到对方眼中坦诚的笑意和打量。
“王营长,久仰。我是鼎国人民军第7兵团下属某团团长,赵平安。能受邀前来,深感荣幸。”
“赵团长客气了。这里条件简陋,海风也大,不如我们到车里详谈?”王增奎热情地邀请道。
“好,客随主便。”赵平安点头应允。他也正想看看对方内部的情况。
车后部有一扇宽大的装甲舱门,此刻已经打开,露出一段金属舷梯。
王增奎率先登车,赵平安紧随其后,他的两名贴身参谋和警卫员也想跟上,却被杜洪波客气而坚定地拦在了车下,示意他们可以在车旁休息,有战士会送来茶水。
赵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对部下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听从安排。
步入车内部,赵平安只觉眼前一暗,随即又被柔和而明亮的内部照明所替代。
一股清凉、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潮湿闷热的海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厢内部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宽敞许多,完全不像一辆战车,更像一个移动的现代化办公室或指挥中心。
内部装饰简洁,以灰白色调为主。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厢四周墙壁上悬挂着至少七八块大小不一、厚度极薄的显示屏。
这些屏幕有的显示着不断刷新的数据和图表,画面清晰稳定,色彩鲜艳。
“这是电视机?”赵平安心中一动。
他知道“电视机”这种东西,在战败前的“条国”就已经有了实验室产品,据说星国那边已经开始在富裕家庭中普及,是“现代化生活”的象征之一。
他曾在星国人在鼎国(当时还是白国控制区)发行的、宣扬其“美好生活”的杂志上,看到过那种方头方脑、背后有个巨大“屁股”的电视机的照片。
但眼前这些屏幕,薄得如同几块玻璃拼接而成,贴在墙上,画面却如此清晰、细腻,完全没有杂志上那种闪烁和模糊感。
这又是一种超出他认知的技术。
他坐在王增奎示意的一张柔软舒适的折叠座椅上,立刻有战士为他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茶香清雅。
同时,车厢内似乎有某种装置在持续送风,保持着凉爽舒适的温度。
坐在这个充满未来感的移动空间里,品着热茶,吹着凉风,看着四周先进的设备和清晰的屏幕,赵平安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星国人那些杂志上吹嘘的“现代化”,比起眼前所见,似乎也不过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