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双方人数相近,但杜洪波和他的战士们身上覆盖着完整的复合装甲板。
从装备上看,这几乎是一场降维打击。
对面那112支看似老旧的步枪,在先进装甲面前,威胁性已经大打折扣。
杜洪波没有选择以力压人。
他缓缓将枪口下垂,指向地面,并打开外骨骼头盔的扬声器,对着前方喊道:
“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设伏?”
对面的“人墙”没有丝毫动摇。
尽管杜洪波表明了身份,也展示了一定的克制,但那些涂满泥浆的脸上,只有警惕和敌意。
人群中,一个声音喝道:
“少来这套!你们这些反动派!鬼鬼祟祟,还带着这些铁壳子!先把你们的番号、来意说清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反动派?”
这个词清晰地钻进杜洪波的耳朵,也传到了他身后每一个战士的通讯耳机里。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来自“现代”的士兵。
这个词,在他们的语境中,早已成为历史教科书里的名词,此刻被一群手持老式步枪的人用如此愤恨的语气喊出,时空错乱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杜洪波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的敌意根深蒂固,沟通渠道被“反动派”这个标签粗暴地堵死。
他们显然将自己和部下当成了某个既定的、不共戴天的敌人。
强行解释“来自另一个位面”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对峙下,无异于对牛弹琴。
而对方保持着完整的战斗队形和高度戒备,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很可能引发一场血腥的火并。
尽管己方占有绝对技术优势,但伤亡和彻底撕破脸皮的后果,同样难以承受。
“一连注意,”杜洪波压低声音,通过加密的骨传导通讯下令,
“启动AI目标分配,锁定敌方所有持枪人员上肢关节。武器切换至非致命模式‘蜂蛰’弹。
启动VAtS精确射击辅助系统,同步接管。准备解除敌方武装,避免致命伤害。听我口令。”
命令被传递下去。战士们头盔内侧的显示屏上,AI瞬间完成目标标记和弹道分配,每个红色的方框精准地套在了对面某个士兵的肩膀或手臂上。
电磁步枪内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弹种切换完毕。
VAtS激活,外骨骼自带的AI系统已经接管所有活动关节。
“放!”
杜洪波一声令下,原本下垂的枪口,在同一毫秒猛然抬起。
在一片轻微的扣动扳机的声音中,对面的人群内,惨呼和闷哼几乎同时炸开。
“呃啊!”
被大口径钝头“蜂蛰”弹击中的士兵,感觉像是被巨大的马蜂狠狠蜇中。
弹头内藏的微型高压电容器瞬间释放出强电流,沿着潮湿的衣物和皮肤疯狂流窜。
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麻痹和灼痛感从弹着点炸开,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瞬间失去控制。
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一杆杆步枪掉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中弹者更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咒骂的力气都一时间提不起来。
从开火到解除武装,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森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倒地者痛苦的抽气和呻吟。
杜洪波这边的战士,除了枪口飘散的淡淡加速轨道电离空气的焦糊味,连位置都没怎么移动。
“上!收缴武器!控制人员!注意检查是否有其他武器,保持警戒!”
杜洪波一边下令,一边率先迈步向前。
战士们两人一组,迅速行动,将散落一地的步枪踢到一旁集中,然后将被电得七荤八素、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敌方士兵搀拖拽到林间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围坐在一起。
外围,手持电磁步枪的战士重新建立起警戒圈。
直到这时,杜洪波才稍微松了口气,有心思仔细打量缴获的武器。
他弯腰捡起一支步枪,入手沉重,木制枪托因为长期使用和保养,泛着温润的光泽,金属部件虽然有些地方看得出手工打磨的痕迹。
他翻转枪身,在枪机侧后方,看到了清晰的铭文:“壹式”两个汉字,下面是一串生产编号。
这命名方式,这简洁刚硬的风格,与他记忆中祖国早期装备的“五四式”何等相似。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亲切与不安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走到那群被看管起来的俘虏面前。
电击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不少人已经能够勉强坐直身体,看向杜洪波等人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屈辱。
杜洪波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了吗?属于哪支部队?”
一名年轻的俘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边的战友按住,他梗着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嘶声骂道:
“呸!狗反动派!都打上门了,还装什么糊涂!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反动派……”
杜洪波咀嚼着这个词,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他看着这些士兵,尽管装备简陋,但那股子精气神,那种面对绝对劣势依然昂着头、眼神桀骜不驯的样子,绝不像流寇或者蛮族。
“你们这里,谁是负责人?”杜洪波提高了声音,“哪位同志出来说话?我们之间可能有很深的误会。”
“谁跟你是同志!”那年轻士兵又骂道。
“够了,小王。”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只见俘虏中,一个人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我是他们的连长,陈国胜。有什么话,冲我来,不要为难战士们。”
杜洪波看着眼前这位虽然身陷囹圄,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目光毫不退让的连长,心中的疑虑和探究欲更加强烈。
他再次问道:“能告诉我,你们的具体番号吗?是哪个部队的?”
陈国胜梗着脖子,用带着强烈自豪感的语气回答:“鼎国人民军,第7兵团。”
回答完,他又狠狠地瞪了杜洪波一眼,补充道:
“至于更多的,你想也别想。落到你们这些反动派手里,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
“鼎国人民军……”
杜洪波低声重复了一句,大脑立刻高速处理着这个信息。
鼎国?人民军?
这与他所熟知的历史教科书上的名称和军种称谓截然不同。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差异,这代表着他脚下这个位面,与他所来之处的地球历史,在某个关键节点上产生了巨大的、根本性的偏差。
“现在是几几年?”杜洪波立刻抛出了第二个,也是在他看来最能定位历史坐标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原本一脸决绝的陈国胜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愤怒的表情凝固了,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十几个小时前,海上凭空出现那个巨大的白色光球,随即驶出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舰队。
接到紧急通报的上级指挥部几乎是立刻断定,这是大洋彼岸的星国搞出来的某种秘密武器或全新的入侵方式。
那支舰队规模远超逃到海峡对岸的那波势力残存的几艘破船,甚至比情报中提到的星国航母战斗群看起来还要庞大。
上级严令,所有沿海隐蔽的警备部队必须立即进入最高潜伏状态,没有绝对把握,决不允许暴露,更不准开火,避免遭到对方舰队毁灭性打击。
只有在“适当”的、远离敌方舰炮射程的安全距离内,才被允许尝试捕捉小股落单的敌方人员,以获取情报。
陈国胜的连队奉命潜伏在这片靠近海岸的密林中。
当他看到这群全身包裹在怪异金属“盔甲”里的“铁人”小队,竟然脱离主力和重装备,直愣愣地走进他们的伏击圈时,
长期对“星国”及其“走狗”的憎恨,加上对上级“捕捉”命令的片面理解,以及一点点“打掉对方尖兵、挫敌锐气”的侥幸心理,
最终让他按捺不住,选择了现身、包围、试图缴械。
他以为凭借突然性和人数优势,足以拿下这支“侦察小队”。
结果,对方那快得不可思议的反应,那无声无息却能瞬间让人全身麻痹失去战斗力的“妖法武器”,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此刻,对方竟然问出了一个“星国走狗”或“海峡反动派”绝不该问、也绝无可能不知道的问题——现在是几几年?
除非……他们真的不是?
陈国胜盯着杜洪波那光滑的面甲,在那上面,他只能看到自己那张充满诧异的脸。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迟疑。
只见他伸手在头盔侧面某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轻微的“嗤”声响起,覆盖面部的装甲板如同活物般向头盔内部收缩,露出了一张大约三十多岁男人的脸。
没有想象中的金发碧眼,也没有“海峡对岸”某些人特有的那种腔调和做派。
这张脸,看起来如此普通,甚至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中的探寻之意是真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