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宅院厅堂外,管家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
“老爷!我查到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说。”林立诚轻声呵斥。
“昨夜受伤的那个青年,其父是个县长,家里有田产万亩。”
“哦,就这?”
林立诚眉头轻挑,伸出的筷子微顿,继续夹菜。
指不定是哪个山沟里的县长和土地,乡下土财主而已,林立诚手上筷子不停,明显不太在意。
管家舔舔上火干裂的嘴唇,目光躲闪道:
“今早来的那位公子,是北伐军前敌总指挥、第八军军长汤升知的幼弟。我还打听到他上个月偷开北伐军总司令常开石的游艇,事后却没受到半点惩罚。”
“吧嗒”。
林立诚怔怔的看着管家,筷子掉落在地上都没有发觉。
今早上管家已经把人得罪死了,对方若是报复,不会只找一个管家。
林立诚颤抖指着管家,两片嘴唇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过了好一会,他转头看向低头安静吃饭的女儿,嘴角嗫嚅几下,最终还是低声温柔道:“女儿,你明天去见一见他吧,替我道个歉。”
即便坐着也比旁边人高出一截的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微点了一下头。
管家见事有转机,连忙取来一双新筷子半跪着上前,将筷子放在林立诚的手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筷子退回去,才道:
“老爷,我还打听到他们明天就要乘火车离开羊城,早上八点发车。从羊城到江夏两千多里,火车要跑两天,让厨娘做些吃的给他带上?”
“甚好。”
......
翌日。
唐伯仁在噼里啪啦的响声睁开了眼,双眼惺忪打量着。
人,对。
宿舍,对。
墙上衣服,对。
擦,果然是穿越单程票。
他心底默念几声:系统?老爷爷?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收拾行李的噼里啪啦声。
好吧,穿越者自带一百年的未来历史走向,本身就是最大的依仗。
唐伯仁深深叹了口气,那就认真过好这一世,从今以后没有唐明只有唐伯仁了。
啪~
唐伯仁还在多愁善感,一条绑带准确的落到了他脸上。随后砰的一声,唐伯仁穿着大裤衩打了个立正站在床边。
我勒个肌肉记忆,直接带人起飞。
无敌!
“你赶紧收拾,再过一个半小时太阳就出来了,赶路太热。”
汤升鸣越收拾越恼火:“我什么时候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被褥反倒被他丢在一旁,半点没有想带上的意思。
唐伯仁翻了个白眼,好几万大洋都花没了,东西不多才是见鬼了。
“你要是舍得呢,就喊他们过来。那些小玩意一人送一件,权当个纪念,不想送的留下我帮你背着,”唐伯仁随口帮他出了个主意,“被子最好也带上。”
“行......”
他见唐伯仁叠被子,撇撇嘴道:“用了半年一股汗臭味,留着干嘛。”
“火车上要待整整两天,就算晚上不冷,打个地铺躺一下得有多舒服。”
一想到坐火车要坐整整两天,唐伯仁就感到屁股酸痛。
“有道理。”
汤升鸣从善如流,手上拿起绑带开始捆被子。
唐伯仁有样学样,赶紧跟着捆被子。
没过多久宿舍外传来一群人打闹的声音,其它人已经收拾完毕,三三两两的聚到军官宿舍外等待出发。
汤升鸣拎起打包好的被子挂在唐伯仁脖子上,拿起床单包裹的稀奇古怪物品走到宿舍外道:
“来来来,见者有份当个纪念,不准挑一人一个,摸到哪个算哪个。”
“我摸到怀表了,哈哈,谢四爷。”
“我摸到了钢笔,还是金帽的!”
“我这是啥?”
“没见过,怎么像个袜子?谁家袜子这么长,还是条用丝绸做的袜子。”
汤升鸣难得老脸一红,劈手夺回来。
“你重新摸,这个老子不给。”
“汤哥,这是啥,怎么看着娘们唧唧的?”青年目光渐渐下移,看向汤升鸣下半身。
汤升鸣对着那人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老子前天晚上亲手从名媛淑女腿上褪下来的丝袜,能给你吗?”
唐伯仁眨眨眼,卧槽,哥们好手气,居然单抽就开出来隐藏款。
同时心下又感慨,丝袜这玩意居然这么早就有了,人类对丝袜的审美果然从来不分时代,亘古相通。
一阵喧闹之后终于分完赃,汤升鸣潇洒的抬手向前一挥。
“出发!”
……
从青浦到火车站十多里,唐伯仁等人走在道路中间,路边身着黑装的巡警正驱赶乞丐离开城市繁华地带。
他们衣着破烂,像是羊群一样聚成团,黑乎乎的一团甚至堵塞了整条街道。
哀求声吃痛呼喊声和巡警怒喝声此起彼伏。一名巡警朝地上一道身影连踹四五下 ,见没了动静俯身探了下鼻息。
“晦气,那谁,叫收尸人。”
早起工作的市民行色匆匆,捂着口鼻迅速走过,怕晦气沾染到自己。
唐伯仁回过头,后槽牙不自觉地咬了一下。
没多久唐伯仁等人到了简陋的火车站,找到安排在最后面的专属车厢,放下行李,纷纷跑到火车两边的树下,躲避被太阳炙烤到发烫的车厢。
太阳炙烤之下,羊城像一个大蒸笼,火车车厢则是个烤箱,清蒸和烧烤任君挑选。
昨夜订餐早已送到,装食物的大小油纸包,放满了两辆马车。唐伯仁露面接下,把账单甩给陈振对账。
“弟兄们,我们路上干粮到了,都别傻站着,赶紧动手拿上车,分一分。”
听到这声音,树下蹲着的同学纷纷站起看过来,火车上不少人从窗户伸出头来凑热闹。
“嗷~”
同学们顿时一阵欢呼,有几人可能饿的厉害,直接拆开一包吃起来。
“你们几个滚上车吃去,别在这里出那个洋相。”
汤升鸣对着他们的屁股就是一脚,左手搂着唐伯仁脖子跟在一群人后面小声问道:
”你小子不是没钱了吗?”
到羊城的前几个月,汤升知每月都会给他汇款数千大洋,供他交际花销。
随着北面打开局面,不再需要他在羊城交际,汇款也削减到了一百,这可害苦了这位大手大脚惯了的小少爷。
“怎么现在又舍得拿出来了,说!”不等唐伯仁回答又勒紧左臂追问道:“说不明白可不要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咳咳。”
“大哥,小弟错了,真错了!这不是听说这些羊城发行的储蓄券,在其他地方不通用嘛……”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说罢推着唐伯仁上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