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突如其来的话语,晴天霹雳的打击,沈建业一口气没憋住,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沈彦辰、沈晨悦等一众沈家子弟慌得手忙脚乱去扶,客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呵!”
楼梯上,林四海见状,扯了扯嘴角,没再理会这群乱作一团的人,转头牵着沈幼楚转身上了楼,推开二楼主卧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顿时扑面而来。
房间内光线柔和,窗帘半掩,下午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上,一位面容憔悴却依稀可见当年风韵的中年妇人正静静地躺着。
她就是小两口此行探望的目标,曾经的姜家大小姐,如今的沈家主母,也是沈幼楚有血缘、却无亲缘的母亲.........姜婉茹。
松开林四海的手,一步一步,沈幼楚不慢不紧的来到床前,俯身在姜婉茹的耳边,轻声道:“我说,沈夫人,你能别装了吗?”
话音方落,似触惊雷,床上原本闭目安睡的姜婉茹,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沈幼楚直起身,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行了,别装了,我人都来了,你还要演给谁看?”
姜婉茹知道瞒不下去,缓缓睁开了眼,眼底哪有半分久病的昏沉,反倒满是了然的平静,她看着沈幼楚,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来了。”
沈幼楚站在床前,指尖轻轻扣着裙摆,语气没什么温度:“我不来,难道看着你接着在这儿演母慈子孝,让沈晨悦那丫头接着拿你的病卖惨博名声,还要哭我不孝?”
“唉........”
姜婉茹轻轻叹了口气,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看了眼跟在进门处没上前的林四海,又把目光落回沈幼楚脸上:“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怨我。”
“我怨你什么?”
沈幼楚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自嘲,“人心都是偏的,你偏爱沈晨悦那个养女,选择站在沈家这边,本来就没什么错,要怨也只能怨我命不好,投错了胎。”
姜婉茹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声低叹:“幼楚,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可妈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
沈幼楚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凉,“你的苦衷,就是眼睁睁看着我被沈家上下排挤,看着沈晨悦抢了我的一切,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闻言,姜婉茹沉默了,指尖紧紧攥着锦被,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当年你走丢,你爷爷奶奶都怪我,是你爸领养了沈晨悦回来,才勉强稳住家里的局面,后来你回来了,可我一看见你,就会想到,当初是我弄丢了你的.........”
“呵!”
沈幼楚冷笑一声,“所以这些年,你就索性把我当不存在,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沈晨悦,堵上沈家所有人的嘴,也堵上你自己心里那点愧疚?”
姜婉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你奶奶去世早,你爸心里一直怪我,我要是不顺着他,这个家根本就待不下去啊。”
“待不下去就可以把我推出去当牺牲品?”
沈幼楚的声音终于带了几分起伏,那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翻涌上来,“我回来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你眼里只有沈晨悦,只有你沈家主母的位置,你的愧疚从来都是说给你自己听的,从来没真正补偿过我半分。”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姜婉茹说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抬起颤巍巍的手想去碰沈幼楚,又在半空中顿住,终究还是垂了回去,“今天你能来,妈已经很知足了,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要妈能做到,一定都答应你。”
“我没什么要求。”
沈幼楚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情绪,“这一次我回来,不是为了听你道歉,也不是想要帮沈家,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期盼你施舍一点关心的沈幼楚了。”
姜婉茹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坐在病床上,泪水无声滑落脸颊,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只是不想再和你有关系了。”
好似没看见姜婉茹的眼泪,沈幼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今往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相干.........对了。”
说到这里,她似想起了什么,微微一顿,才接着道:“忘了告诉你了,我已经领证结婚了,新郎就是站在门口的林四海,至于婚礼,你就不用来参加了。”
闻言,林四海咧嘴一笑,他也不说话,只是冲着姜婉茹挑了挑眉,张扬又混不吝的姿态,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姜婉茹见状,整个人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这么快?幼楚,你.........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我想得很清楚,他对我很好,比你们沈家所有人加起来都好。”
沈幼楚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征求你的意见,只是例行通知你一声,仅此而已。”
说罢,不等姜婉茹回应,她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林四海跟在她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姜婉茹,那女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岁月砸碎又重新拼起来的泥塑。
他咧了咧嘴,一声嗤笑:“沈家,呵!”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也把姜婉茹的哭声关在了里面。
沈幼楚背靠着门板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浅淡的平静,林四海见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都好了?”
“嗯,都好了。”沈幼楚点点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走吧,我们回家。”
楼梯口,沈家父子刚把沈建业扶到沙发上顺过气,就看见小两口相携着走下来,沈建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忍不住冒了上来,却偏偏不敢再对着林四海发作,只能阴沉着脸闷不吭声。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沈幼楚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化作一声轻叹,什么都没说。
两人谁也没理会客厅里这群各怀心思的人,径直往外走,刚穿过前院,院门口就被几个黑衣汉子堵住了,领头的人挺直身子,向大院里喊道:“沈家主何在,赵公子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