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干树枝,发出噼啪的轻响,把周围的雪地映得暖融融的。
众人围在火堆旁歇了半晌,冻僵的手指渐渐有了温度,发麻的腿脚也舒缓过来。
脸上的疲惫依旧,却都挂着劫后余生的轻松,眼底还藏着大获全胜的喜色。
雪还在飘,却比刚才小了些,北风也收了些力道,刮在脸上不再是刺骨的疼。
李老根搓了搓手,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根干树枝,抬眼看向陈风和林山,沉声道:“歇得差不多了,别在这耗着了,就地扒筒子皮,狼肉也都收拾好带上,都是荤腥,别糟蹋了,处理利索了咱下山。”
陈风闻言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老套筒背在肩头,手里拎着刚才捡的锋利柴刀。
眼底带着认真,筒子皮讲究整皮剥取,比扒开膛皮更考手艺,他得仔细跟着师傅学。
林山也立马站起来,揉了揉腰,咧嘴笑道:“好嘞师傅,早就等着这一步了,筒子皮做褥子才规整,狼肉更是稀罕物,今儿个这趟,真值!”
其余三个民兵也都笑着应和,纷纷上前搭手,把雪地里的狼尸挨个拖到火堆旁的空地上,摆得整整齐齐。
七八具狼尸在火光下摊开,皮毛灰黑发亮,虽沾了雪和血,却依旧能看出质地厚实。
李老根摆了摆手,对着民兵们道:“你们仨先把火堆周边的火星子踩灭,别留明火,山里天干物燥,小心引了山火,咱仨来扒皮,快刀快手,别把皮弄破了。”
“好嘞李叔!” 三个民兵齐声应着,纷纷散开,用脚把火堆旁的余烬踩实,又捧了厚厚的雪盖在上面,反复按压,确保没有一丝火星能复燃。
陈风蹲下身,选了一只体型最健硕的狼尸,柴刀在火光下磨了磨,刀刃泛着冷冽的光。
他微微俯身,等着李老根教他扒筒子皮的窍门。
李老根也蹲下来,手里拿着一把随身携带的短猎刀,指尖捏着狼的耳根,边比量边沉声教道:“扒筒子皮得从耳根下刀,顺着脖颈往下划,一直划到尾根,别划透了皮,刀刃贴着皮肉走,然后从四肢处划开小口,把爪子褪出来,最后从脖颈处往身子上剥,狼皮韧性强,顺着劲来,别硬扯。”
陈风凝神听着,点头应道:“知道了师傅。”
说话间,李老根的短猎刀已经精准落下,在狼的耳根处划开一道细口,刀刃贴着皮肉缓缓往下,动作娴熟流畅,没有伤到分毫狼皮。
一道整齐的刀口从脖颈延伸到尾根。
陈风依葫芦画瓢,柴刀落下,动作虽不如李老根娴熟,却也稳当,慢慢划开刀口。
指尖小心地扒开皮肉的衔接处,感受着皮毛的韧性,一点点摸索着窍门。
林山蹲在另一侧,手里也攥着一把柴刀,笨手笨脚地跟着划,嘴里还嘟囔着:“娘的,这筒子皮是比扒兔子皮费劲多了,稍不注意就怕划烂了,这可是好东西,划坏了可惜。”
李老根头也不抬,嘴上打趣却也带着叮嘱:“你小子平时看着机灵,干这细活就毛躁,慢点开,手稳点,顺着皮肉的劲来,别着急。”
林山嘿嘿一笑,连忙放慢手上的动作,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不敢再马虎。
火光映着三人的身影,蹲在雪地里,手里的刀上下翻飞,偶尔传来刀刃碰到骨头的轻响,还有皮肉剥离的细微声响。
雪粒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很快就化了,混着额头的细汗,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却没人在意,一心都在扒皮上。
陈风越剥越熟练,渐渐摸清了窍门,手指顺着皮肉缝隙轻轻一挑,就能剥开一大片。
他一边剥,一边记着李老根说的要点,心里暗自琢磨,这扒筒子皮的手艺,也是山里猎人的硬本事,看似简单,实则藏着不少门道。
李老根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带着几分赞许,这孩子悟性高,一点就通,是块打猎的好料子。
半个多时辰过去,七八张完整的筒子狼皮都被剥了下来,一张张摊在雪地里,沥着血和水,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没有一张破损,都是规整的整皮。
随后几人又把狼肉收拾干净,把狼的内脏掏出来,用树枝挑着扔到了林子深处的雪堆里,任由山里的鸟兽分食。
这是山里的规矩,不糟蹋食材,也不把血腥气留在必经之路上。
再把剥好的狼肉用草绳捆成几捆,每捆都沉甸甸的。
陈风把剥下来的筒子狼皮挨个抖了抖,抖掉上面的雪和血沫,叠得整整齐齐,用绳子捆好。
李老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捶了捶后背,笑道:“行了,皮扒好了,肉也收拾利索了,咱分一分,一人扛几张皮、拎一捆肉,下山!”
七八张狼皮、几捆狼肉,几人分着扛拎,李老根扛了两张狼皮、拎了一捆肉。
陈风扛了三张狼皮、拎了一捆肉。
林山和三个民兵各扛了一张狼皮、拎了一捆肉,都是用绳子捆好搭在肩上、拎在手里。
虽然沉,却没人觉得累,心里都美滋滋的,这都是实打实的收获。
三个民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脸上满是笑意,嘴里念叨着:“这下好了,既有狼皮做褥子,还有狼肉吃,今儿个这苦没白受。”
李老根最后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留下狼尸、明火,也没有遗漏东西,才抬手道:“走,下山!回村!”
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了来时的紧张和凝重。
雪地里的脚印还在,被新落的雪盖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脆,像是奏响了胜利的乐曲。
林山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狼肉,肩上扛着狼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声音洪亮,在林子里绕来绕去:“打了青皮子回村喽,筒子皮做褥子暖炕喽,狼肉炖锅子香飘喽……”
陈风跟在中间,肩上扛着狼皮,手里拎着狼肉,另一只手牵着老套筒,听着林山的山歌,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刚才的惊险还历历在目,被狼群包围时的紧张,生火时的焦急,开枪反击时的果敢,一切都像是在眼前。
可此刻心里满是轻松,狼群被打跑了,村里安全了,还收获了七八张完整的筒子狼皮和不少狼肉,这趟深山之行,虽险,却胜得漂亮。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李老根,心里满是感激,若不是师傅经验丰富,临危不乱,发现了狼群的埋伏,又手把手教众人扒筒子皮,指挥大家生火、上树、反击,今儿个他们怕是真的要栽在林子里。
姜还是老的辣,李老根几十年的打猎经验,不是白来的,从辨踪迹、识埋伏,到引火驱狼、精准射击,再到扒筒子皮,每一步都透着老猎人的智慧和沉稳。
这一趟,他学到的东西,比打十次猎都多,不仅学会了扒筒子皮的窍门,更懂了遇事要冷静,要有谋略,不能蛮干。
李老根似是察觉到陈风的目光,侧头看他,咧嘴笑道:“咋了小子,看我干啥?是不是觉得师傅这手艺还没丢?”
陈风抬手挠了挠头,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语气真切:“师傅,今儿个多亏了你,不然咱真的麻烦了,我又跟你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这扒筒子皮,以前只见过,从没上手过,今儿个算是学会了。”
李老根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格外认真:“你小子枪法好,胆子大,遇事也不慌,已经很不错了,山里的本事,都是慢慢学的,多经历几次,多上手练练,你也能成个好猎人。”
顿了顿,他又拍了拍陈风的肩膀,补充道:“青皮子再狡猾,也扛不住子弹,可光有子弹不行,还得有脑子,懂规矩,识凶险,不然有再好的枪法,也没用。”
陈风重重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这话不仅是打猎的道理,也是做人的道理,遇事不仅要有勇气,还要有谋略,稳扎稳打,才能成事。
林山回头插了一嘴,笑得一脸灿烂:“那是,咱风子可是天生的打猎料子,跟着师傅好好学,以后咱村的猎人,就看风子的了!”
陈风笑了笑,没说话,脚下的步子迈得更稳了,心里满是干劲。
一行人说说笑笑,脚下生风,原本觉得漫长的山路,此刻竟走得格外快。
不多时,就看到了村口的灯光,暖黄的光在雪夜里亮着,像是指引回家的星星,让人心里瞬间安定下来。
“到村口了!” 其中一个民兵眼尖,率先喊了一声,众人都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得更快了。
进了村,雪地里的脚印多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窗缝里都透着微弱的光。
想来是村民们都在担心着进山的众人,没敢睡熟。
大队部的灯亮得最旺,门口还站着几个人,正翘首以盼,伸着脖子往村口的方向望。
看到他们一行人走来,立马迎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王队长,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拎着马灯,脸上满是焦急,眉头拧得紧紧的。
看到众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眉头舒展开,脸上露出大喜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对着李老根拱手道:“李叔,你们可回来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咋样了?青皮子撵走了没?”
李老根笑着点头,拍了拍肩上的筒子狼皮,又抬了抬手里的狼肉,语气爽朗:“放心吧王队长,都处理利索了,七八只青皮子,打死了,剩下的吓破了胆,往深山里跑了,再也不敢来村里造次了!你看,筒子皮扒好了,狼肉也都带回来了,都是好东西!”
说着,他把肩上的狼皮往身前一扬,火光下,完整的筒子狼皮泛着油亮的光,格外显眼。
王队长一眼就看清了,脸上的喜色更浓,连声道:“好!好!打得好!李叔,小风,你们可是立了大功了!村里的老少爷们这下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大队部门口的几个青壮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激动,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目光时不时落在狼皮和狼肉上,眼里满是羡慕和敬佩。
“李叔,听说你们被狼群围了?咋打跑的啊?看着恁惊险!”
“小风,你枪法还是那么准吧?是不是撂倒了不少青皮子?”
“山子,你小子可以啊,敢跟着进山打狼,回来还扛着狼皮狼肉,是个汉子!”
林山立马来了精神,把肩上的狼皮和手里的狼肉往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手舞足蹈地讲了起来,绘声绘色,把夜里的惊险一幕说得淋漓尽致,连自己当时的紧张都添油加醋地说了进去。
“你们是不知道,那青皮子可太狡猾了,故意留着脚印引我们进林子,想把我们包围了!要不是李叔眼尖,发现脚印偏移了,咱都中招了!”
“然后咱就赶紧找树枝生火,那火柴还潮了,点了半天才点着,刚点着火,周围就亮起一片绿眼睛,好家伙,八九只狼,围得严严实实的,那眼神,凶得很,看得人头皮发麻!”
“接着咱就上树,李叔和风子带头开枪,那枪法,准得很!一枪一个,打得青皮子嗷嗷叫!后来李叔又扔了挂鞭,把狼群惊乱了,我们一顿乱枪,又打死了好几只,狼王一看打不过,立马带着剩下的跑了!”
“扒皮的时候李叔还教咱扒筒子皮,你们看,这皮扒得多规整,一点没破!”
林山讲得眉飞色舞,手一会儿比作狼爪,一会儿比作枪口,脸上的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激动。
把众人都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娘哎,这么凶险啊!还好你们没事,不然这伙青皮子还真不好对付!”
“多亏了李叔和风子,要是没他俩,咱村这次怕是要遭殃了!”
“这筒子皮扒得真规整,李叔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小风也学得快,年轻有为啊!”
王队长听着,连连点头,看向李老根、陈风和林山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笑道:“行了,先别围着说了,山里天冷,他们几个跑了大半夜,肯定冻坏了累坏了,快进屋,我烧了红糖水,喝点暖暖身子,解解乏!”
说着,王队长带头往大队部里走,众人纷纷让开道路,簇拥着李老根、陈风、林山和三个民兵进屋。
还不忘有人帮忙把狼皮和狼肉拎进屋里。
大队部的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炕边摆着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大铁壶,里面盛着红糖水,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十几个粗瓷碗,碗口都擦得干干净净。
“都别客气,自己倒,随便喝,管够!” 王队长笑着招呼道,亲自拿起铁壶,给李老根倒了一碗红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