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翻阅盖苏文生前留存的各类旧藏文书,逐一核查归档。
一叠常规的朝堂往来公函中间,夹着一份单独的手稿资料。
这份手稿没有制式封皮、没有官方编号、没有标题标注,外观极其普通,很容易被当成普通旧文档忽略。
纸张经过常年存放微微发黄,页面边缘轻微卷起,但通篇字迹工整清晰,没有模糊破损.
是盖苏文生前定期整理、亲手归档的私密文书。
苏长歌随手抽出这份手稿,翻开阅览,仅仅看了开头几行内容,目光就彻底停住了。
这份看似普通的手稿,记录的是高句丽、倭国、百济三方势力长期私下往来的密约记录.
属于三国私下缔结的隐秘盟约,从未对外公开,也从未记载在任何官方正史文书之中。
手稿记录的时间跨度极长,从盖苏文掌权的第二年开始,一直持续记录到平壤城破前数月,几乎贯穿了他掌权执政的全部时期。
内容记录得十分细致,包含三方使节互访的具体时间、到访人员、会谈时长、口头承诺备忘、纸面约定条款、未落地的合作计划,方方面面记录齐全。
其中部分条款涉及三方边境地界划分、领土退让、边界管控规则.
部分条款涉及海上、陆上贸易通道开放,物资互通、免税通商、货品置换.
还有大量核心内容,直接牵扯三方军事协作的隐秘约定。
里面明确写明,一旦大唐出兵攻打高句丽,倭国需要出动海上水师,从海路牵制唐军战船、截断海上补给线、骚扰沿海防线.
百济需要从西南陆路出兵,袭扰大唐附属藩国,分散唐军兵力,牵制陆路战力,三方联动,共同抗衡大唐的扩张之势。
所有内容都是私下密谋、暗中约定,属于实打实的叛国抗唐密约。
苏长歌一页一页稳步翻阅,全程没有跳过任何一页、遗漏任何一条信息,看得十分仔细、极其缓慢。
每看完一页,他都会短暂停顿,结合自己过往出使、作战、巡查掌握的情报见闻,在心里对照核实,确认过往诸多疑点、异常动向,全部对应得上这份密约记录。
翻到手稿中间一页时,他的动作骤然停下。
这一页不再是三方密约的条款记录,也不是使节往来的备忘,而是盖苏文亲笔写下的私人备忘录,属于他个人的观察记录,用来提醒自己日后识人、处事、预判局势。
这段手写文字,专门记录的是早年苏长歌的个人情况,是盖苏文多年前的亲身观察与评价。
没想到时隔多年,盖苏文依旧记得当年的细节,还特意亲笔记录,时刻警惕提防。
苏长歌看完这段私人记录,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放下这一页纸,继续翻阅后续内容。
后面的页面恢复了三方密约的常规记录,不再有私人评价。
手稿中详细记载,倭国使节先后三次秘密到访平壤,每一次都由高句丽专属通译全程对接,会谈核心内容没有留下详细文字记录,刻意隐瞒关键信息.
只留存了空洞客气的书面承诺副本,用来应付存档,掩盖私下密谋的真相。
百济使节到访次数更多、往来更频繁,多次私下联系高句丽,请求出兵支援、联合对抗大唐。
高句丽前后两次以国内兵力紧张、战事吃紧为由,回绝了百济的出兵请求,不愿贸然直接出兵,避免过早惹怒大唐,引火烧身。
除此之外,三方还有大量私下贸易协定,置换铜器、战马、药材、军械物资,互通有无,暗中积蓄实力。
苏长歌将整份密约手稿从头至尾完整翻阅完毕,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隐秘信息后,将手稿整齐合拢,稳稳放在桌案一角。
他的手指按压在纸页上,短暂停顿一瞬,随即缓缓收回,全程情绪平稳,没有任何意外、震惊、感慨的神色。
他没有特意单独封存这份机密手稿,也没有立刻上报朝廷,只是等杜主簿进来汇报公务时,随口下达处置指令。
“这份缴获的文书,你整理归类好,和其他所有高句丽存档档案统一封存入库,妥善保管。
“后续朝廷会专门派人前来调阅核查,届时直接移交即可。”
杜主簿没有多问文书内容,应声领命,上前轻轻捧走手稿,按照规制归档封存。
苏长歌目光扫过桌面所有文件,最后落在一封尚未拆封的陌生信函上。
这封信函的字迹十分眼熟,笔锋刚劲有力、棱角分明,力透纸背,完全不是朝堂文官惯用的馆阁体,是常年习武、征战沙场的武人亲笔书写的字迹,辨识度极高。
苏长歌盯着信函看了片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伸手拿起这封信,没有立刻拆封口,先翻转信件,查看背面落款。
落款处只有一个清晰的名字:李积。
他随即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阅览。
李积的信件全程没有任何客套寒暄、多余铺垫,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内容简洁干脆。
李积在信中说明,他近日整理王宫缴获的各类文书时,意外发现了一封盖苏文生前写给契丹部落首领的密信,正是此前唐军巡逻小队半路截获的那封秘信。
他已经完整阅览过信件全部内容,仔细研判过其中暗藏的隐患。
李积认为这封信件的内容牵扯边疆部族局势,如今高句丽已经覆灭,辽东大局已定,没必要再将此事层层上报朝廷.
避免旧事重提、滋生新的边境猜忌与事端,徒增朝堂争议、扰乱边疆安稳。
他特意写信告知苏长歌,让他知晓此事、心中有数即可,无需再行上报、不必对外声张。
整封信件篇幅极短,寥寥数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字字务实、句句稳妥,符合李积老成持重、顾全大局的行事风格。
苏长歌看完信件内容,平静将信纸折叠整齐,放回信封之中,将李积的这封私信,和那封幽州家书并排放在一起,统一安置在桌角位置。
处理完这两份私人信件后,他不再分心,重新收回思绪,低头继续审阅、处置桌案上堆积的各类公务文书,稳步推进平壤战后的各项治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