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儿飞》在大唐皇宫里火得一塌糊涂,连御花园的花匠都能哼上两句,长乐公主李丽质却越听心里越犯嘀咕。
这曲子既不是宫中乐师新编,也不是民间流传的古调,温柔得不像话。
偏生她阿娘日日挂在嘴边,连睡觉都要放在枕边的“铁片片”里循环播放,眼神里的温柔和思念藏都藏不住。
这日午后,李丽质借着给长孙皇后送点心的由头,又去了立政殿。
刚进门就听见熟悉的歌声,春柳正陪着皇后坐在榻边,皇后手里摩挲着那个方块的铁片片,嘴角噙着浅笑,连她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阿娘。”李丽质轻唤一声,把食盒放在桌上,“女儿给您带了您爱吃的杏仁酥。”
长孙皇后连忙按下暂停,把铁片片藏进袖子里,脸上的神情稍作收敛:“丽质来了,快坐。”
她接过点心,却没怎么动,心思显然还在方才的歌声上。
李丽质坐下后,状似随意地提起:“阿娘,这几日宫里处处都在唱《虫儿飞》,女儿听着格外新奇,不知这曲子是从何处传来的?倒比乐师们编的更动人。”
长孙皇后眼神微闪,含糊道:“不过是偶然得到的一支小调,觉得好听便留了下来,没想到竟传得这么广。”
她刻意避开曲子的来历,拿起一块杏仁酥递过去,“你也尝尝。”
李丽质接过点心,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阿娘向来坦荡,今日却明显在回避问题,这曲子定然不简单。
她没再追问,只陪着长孙皇后说了些家常,目光却悄悄打量着殿内,果然在角落的矮柜上看到了一叠奇怪的纸张。
不是宫中常用的宣纸,质地轻薄光滑,上面的字迹也陌生得很,绝非朝中大臣或宫中之人所写。
“阿娘,那是什么纸张?看着倒新奇。”李丽质貌似无意地指了指矮柜。
长孙皇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连忙起身把纸张收好,语气平淡:“没什么,不过是些无用的废纸。”
她的反应越发刻意,反倒让李丽质笃定,阿娘定是藏了什么秘密,而且这秘密,多半和那支曲子、那些怪纸有关。
李丽质离开立政殿后,没有回自己的宫殿,反而绕路去了春柳的住处。
春柳是皇后近身侍奉的女官,跟着长孙皇后多年,忠心耿耿,要是长孙皇后有秘密,春柳定然知晓几分。
见到长乐公主,春柳连忙行礼:“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李丽质示意左右退下,殿内只剩两人时,才轻声开口,“春柳,我问你,阿娘近来是不是常有异常?那《虫儿飞》,还有那些奇怪的纸张,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柳脸色一变,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殿下说笑了,娘娘一切安好,不过是偶然得了些新奇物件罢了。”
她显然不想多说,低着头不敢看李丽质的眼睛。
李丽质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春柳,我知道你忠心于阿娘,可我是阿娘的女儿,也是兕子的姐姐。
“自从兕子失踪,阿娘日夜忧心,身子都垮了大半。如今她这般反常,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告诉我实情,我绝不会对外人乱说,只求能帮阿娘分担几分。”
提及兕子,春柳的眼神软了下来,犹豫了许久,才压低声音道:“殿下,奴婢不敢欺瞒您,只是此事太过玄乎,娘娘特意叮嘱过,万万不可对外人提及。”
“我不是外人,我是阿娘和兕子的亲人。”李丽质追问,“是不是和兕子有关?阿娘是不是知道兕子的下落了?”
春柳咬了咬唇,终是松了口:“娘娘近来确实常独自去偏殿,不让任何人靠近,奴婢偶尔在殿外等候,能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异响,还有娘娘低声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和人交谈。”
春柳肯定不敢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上次还是她送过去的东西,能不知道详情吗?
只不过她是长孙皇后的身边侍女,不是长乐公主的侍女,自然不能说的太透了。
“还有呢?”李丽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娘娘枕边总放着那个能出声的光影宝鉴,每日都会拿出来听许久,有时还会对着它说话。”
春柳继续说道,“那些奇怪的纸张,娘娘看得格外珍重,每次看完都仔细收好,连奴婢都不让碰。
“另外,娘娘还会悄悄记着日子,到了那几日就会提前准备些东西,神色既期待又紧张。”
李丽质听得心头剧震,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阿娘独自去偏殿、奇怪的异响和低语、能出声的铁片片、陌生纸张、对特定日子的期待,再加上兕子离奇失踪,阿娘近来身体好转却愈发反常,一个大胆又模糊的猜想在她心中渐渐成型。
难道……阿娘是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和失踪的兕子保持着联系?
这个猜想让她又激动又害怕,激动的是兕子或许还活着,而且阿娘能和她联系。
害怕的是,那所谓的“方式”太过玄奇,要是有什么危险,或是惊扰了什么,恐怕会彻底失去兕子的消息。
“殿下,您千万别胡思乱想,也别去问娘娘,更别去偏殿探究。”
春柳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劝阻,“娘娘再三叮嘱,说此事关乎重大,稍有不慎就会出岔子,还会害了小公主殿下。”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春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此事你我知晓便可,万万不可再对第二人提及。”
春柳连忙应下,心里却暗暗担心,她看得出来,长乐公主性子执拗,既然起了疑心,定然不会轻易放弃。
回到自己的宫殿,李丽质坐立难安,脑海里全是春柳说的话和那个大胆的猜想。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阿娘的种种反常,唯有这个猜想能解释得通。
要是真能联系上兕子,就算那方式再玄奇,她也要弄清楚。
李丽质决定不再暗中观察,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要么直接向阿娘询问,要么就亲自去那偏殿探个究竟。
但她也明白,此事必须谨慎,不能打草惊蛇,要是真如阿娘所说,稍有不慎就会害了兕子,那她万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