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曦微露,莲花楼在四匹灵马的牵引下,不疾不徐地驶入了青柳镇。
镇民们早已对这栋会移动的精致楼车有所耳闻,此刻亲眼所见,不免纷纷驻足围观,低声议论。楼车造型奇特,雕饰雅致,在寻常小镇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忽的,一个身材魁梧、嗓门洪亮的壮汉挤出人群,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扬声问道:“喂!驾楼的!你们可是近来江湖上传说的那个……那个莲花楼的神医?”
正坐在车辕上的杨过闻声,朗笑一声,中气十足地回道:“这位大哥好眼力!正是!我家神医今日开张看诊,若有需求,待我们停稳车驾,便可前来问诊!”
那壮汉一听,黝黑的脸上露出喜色,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嘿!还真是!运气真好!行,我跟着你们,正好这几日身子骨有些不爽利!”
杨过驾着莲花楼,在镇中寻了一处略微宽敞的空地,稳稳停下。他利落地跳下车辕,手脚麻利地从楼内搬出一张方桌,摆开文房四宝与脉枕等一应诊具,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简易却齐整的医摊便已设好。
李莲花此时也缓步从楼中走出。他已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衫,面上是那副经梵术金针改变后、温和却不失清俊的容貌,气质从容淡定,俨然一位悬壶济世的游方郎中。他对着那等候的壮汉和渐渐围拢过来的镇民微微颔首,便在那桌后安然坐下。
而莲花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微微开启一道缝隙,小龙女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楼下的人群与远处的街角,随即窗扉又轻轻合拢。
小龙女在二楼窗边将楼下情形与远处几个可疑的角落尽收眼底后,悄无声息地转身下楼。
她来到苏小慵房外,轻叩门扉。苏小慵开门,见是姑姑,立刻端正神色:“姑姑?”
小龙女眸光清泠,言简意赅:“随我出去一趟,购置药材。”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顺便,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是否会跟着移动。”
苏小慵瞬间了然,这是要主动试探那些跟踪者!她心中既有些紧张又感兴奋,连忙点头:“是,姑姑!我这就准备一下!”
片刻后,莲花楼的门再次开启。小龙女一袭白衣,清冷绝俗,苏小慵则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两人一同走了出来,瞬间吸引了街上不少目光。
她们并未理会周遭的注视,也未与正在看诊的李莲花交谈,只如同寻常出来采买的人一般,步履从容地朝着镇中集市的方向走去。
小龙女目不斜视,灵识却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敏锐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苏小慵也努力学着姑姑的样子,看似好奇地打量着两旁店铺,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就在她们离开莲花楼不过百步之遥,隐在巷口阴影中的那道视线微微一凝,似乎在对同伴传递着什么讯息。很快,一道并不起眼的人影从另一处角落悄无声息地滑出,如同普通的行人,不远不近地缀在了她们身后。
小龙女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变化,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线。
‘果然跟来了。’她心中冷然,‘目标,并非仅限于莲花楼本身。’
小龙女与苏小慵采买完毕,提着几包药材,一前一后返回莲花楼。
她们的再次出现,如同皎月投入平静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等候看诊之人的目光。尤其是小龙女那清冷绝俗的容颜与周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气韵,令周遭的嘈杂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一个排在队伍前头、颇为年轻的男子看得有些发怔,下意识地就朝着正在凝神诊脉的李莲花脱口问道:“李、李神医……这位……是?”
李莲花正搭在病人腕间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款款走来的小龙女身上,随即转向那发问的年轻男子。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在那温和之下,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冰雪初凝般的微凉。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年轻人,直到对方被他看得有些局促起来,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宣告意味:
“是在下的内人。”他语气自然,却字字分明,随即目光转向小龙女身侧的苏小慵,续道,“旁边这位姑娘,是内人新收的弟子。”
寥寥数语,已将两人的身份关系道明,那温和语气下隐含的界限感,让原本还有些许窃窃私语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那提问的年轻男子更是脸颊一红,讪讪地缩回了头,不敢再多看。
恰此时,那最早候着的壮汉嘿嘿一笑,打破了些许尴尬的气氛,粗声道:“李神医好福气啊!尊夫人真是……真是天仙般的人物!”
李莲花闻言,眼底那丝微澜般的危险意味这才悄然散去,复又化作春风般的和煦,对那壮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病患,仿佛方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小龙女则对周遭的一切议论与目光恍若未闻,只对李莲花轻轻颔首示意,便领着苏小慵,提着药材,步履轻盈地重新进入了莲花楼内。
杨过在一旁抱臂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暗自摇头:李大哥这醋意,藏得可真是不深啊。
李莲花指尖从那年轻男子的腕上收回,神色平和道:“你这病症,乃是平日饮食不节,湿热内蕴,加之劳顿过度,耗伤脾气,以致脘腹胀满、口中黏腻、肢体困重乏力,夜间恐还多梦易醒。并非大碍,但需好生调养,切忌再暴饮暴食。”
他边说边取过纸笔,笔走龙蛇,写下一张方子:“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服,连服五日。期间饮食务必清淡,忌酒肉厚味。”
他将药方递过去,微微一笑:“诚惠,诊金并药资,共计五两银子。”
那年轻男子一听,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神医说得可真准!这几日确是浑身不得劲,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五两就五两,能治好就成!”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估摸着分量差不多,放在了桌上,“多谢李神医!”
李莲花含笑收起银两:“客气。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