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简直想把林北引为知己。
“不知阁下该怎么称呼?是谁家的掌柜?”
“我?我叫林北,是顺风镖局的掌柜。大师你叫我林掌柜就行。”
段誉在旁边急得跳脚。
“他不光是顺风镖局的掌柜,还是大明荣国公,平生最喜欢作弄人……!”
鸠摩智一愣,随即拱手。
“原来阁下就是江湖传言中的……呃……林掌柜!失敬失敬。”
林北紧接着说:“你看看大理那些人,六脉神剑在他们手里简直被糟蹋了,都传不下去,简直丢段思平的脸。”
段誉脸绿了:“怎么传不下去了?谁丢祖宗的脸了?”
鸠摩智斜眼看他:“难道你会?”
段誉张嘴就想说“我会”,话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
鸠摩智正阴险地看着他,等他上钩。
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北摇头叹气:“段公子,你看看你,唉!”
降尘也在旁边补刀。
“段公子既然会六脉神剑,何不用六脉神剑与大师切磋一下?”
段誉心里苦。
他倒是想切磋,可六脉神剑它时灵时不灵啊!
万一使到一半卡壳了,那丢人可就丢到吐蕃去了。
他心一横,压低声音对林北说。
“林掌柜,看在你坑了我家那么多钱的份上帮我一下。”
林北一脸无辜:“你怎么可以凭空污蔑人的清白?这都是我辛苦赚来的!”
段誉冷笑。
他不蠢,想起上一次被捉弄的经历,再加上林北和降尘实在太像黑白无常了,还有这么多箱子,不难猜。
最关键的是,箱子上的封条都没拆,那一个大大的“王”字,除了那天王姑娘她娘带来的,还有谁?
林北和降尘顺着段誉的目光看过去,双方都以为对方检查得仔细,赶紧把封条撤下。
“你怎么不检查仔细一点?”林北埋怨。
“你怎么不检查?”降尘反唇相讥。
“我忙着赶车呢!”
“我也忙着赶车呢!”
鸠摩智见两人内讧,抓住机会一夹马肚。
“既然二位不阻拦我,那贫僧告辞了。”
“慢!”
一个苍老中气十足的声音飘过来。
林北、降尘、鸠摩智、段誉同时转头。
只见官道另一头,一个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和尚。
段誉眼睛一亮:“一灯大师救我!”
段智兴走到近前,双手合十:“这位大德,可否归还我大理世子?”
鸠摩智认出对方,脸色微变。
“原来是一灯大师。大师不是出家了吗?怎么还在管大理的事?”
段智兴没有回答,只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慈恩在旁边摩拳擦掌:“师父,让弟子来。”
段智兴拦住他:“慈恩,让为师来。”
林北和降尘对视一眼,齐声道。
“各位,既然这里没有我们什么事,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再见!”
两人赶着马车就要溜,仿佛做贼心虚。
刚起步,林北忽然想起什么,对降尘说。
“那个叫慈恩的,其实叫裘千仞。按道理说下来,他还是侯卿丈母娘裘千尺的大哥。”
降尘一愣:“还有这一层关系?”
林北隔空喊道:“裘帮主!慈恩大师!我们上次在绝情谷见到令妹了!她以前过得不好,现在过得很好,已经打算和你妹夫准备二胎,有空去看一下!”
慈恩脚步一顿,失神了一下。
对呀,他还有个妹妹,好像已经十几年没见了。
“……多谢施主。”慈恩低声说,“贫僧已经出家,出家无家。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就行。”
曾经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如今叫慈恩和尚,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北和降尘的马车已经跑远了。
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间或夹杂着鸠摩智的怒吼和段智兴沉稳的佛号。
林北一边赶车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嚯,打得挺热闹。”
降尘:“你觉得谁能赢?”
“那还用说?”林北理所当然,“南帝段智兴,五绝之一。鸠摩智虽然厉害,但带着个累赘,再加上慈恩在旁边帮手,二打一,稳赢。”
“你不是说二打一不讲武德吗?”
“我说了吗?我没说。”林北面不改色,“再说了,段智兴本来可以单挑的,谁让咱们走得急,他有理由让徒弟一起上,荒郊野外二打一谁知道。”
降尘斜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分析。”
“这叫合理分析。”林北嘿嘿一笑,“走了走了,趁他们打架,咱们赶紧跑。等六车变三车,阿姐那边好交代。”
“你确定阿姐会信?”
“不信也得信。”林北一脸笃定,“江湖传言嘛,总有些夸大其词。十五万两黄金?谁传的?有证据吗?谁信一个女人会为一个男人花这么多钱?咱们就说七万,多一两都没有。”
降尘叹了口气:“你脸皮真厚。”
“谢谢夸奖。”
两人赶着马车一路向东,过了两个时辰,又到了一座城。
进城之前,他们远远看见城门口围了一群人。
挤过去一看,人群中间躺着一个和尚。
灰色的僧袍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旁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有几枚铜板。
活脱脱一个乞丐。
但林北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不是大师?”
降尘眯着眼看了看:“好像是。”
两人下了马车走过去。
鸠摩智正躺在地上装死,余光瞥见有人过来,下意识把脸别过去。
林北蹲下来:“大师?真的是你?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战况怎么样?”
鸠摩智把脸转回来,表情僵硬:“当然是贫僧赢了。”
“哦?”
“可惜棋差一招,人被他们掳走了。”鸠摩智嘴硬,“中原人就会耍阴谋诡计!”
降尘在旁边憋着笑。
“那大师你现在怎么办?”
话音刚落,鸠摩智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林北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过去。
鸠摩智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两口子一对眼神:看来被打得挺惨。
鸠摩智一边啃馒头一边嘴硬。
“贫僧只是……暂时歇息。等我恢复内力……”
“嗯嗯,大师武艺高强,肯定能找回场子。”林北敷衍地点头,“那我们先走了,大师你慢慢歇。”
两人转身要走。
鸠摩智忽然开口:“等一下。”
林北回头:“大师还有事?”
鸠摩智纠结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终于挤出一句。
“……能不能……施舍几两银子?”
林北差点笑出声。
堂堂吐蕃国师,混到要饭的地步了。
不过他没笑,反而很慷慨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丢过去。
鸠摩智接住金锭,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大一锭金子?
够他吃半年!
“从来没有人对贫僧这样好过……”鸠摩智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